眼睛,瞳孔里映着那些学堂的影子。
她不能说话了,也听不见了,但她的眼睛还能看见,她的心还能感受。学堂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那声音清澈响亮,震得天上的阴云都散了几分。
她笑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耳朵里,痒痒的,但她没力气去擦。
沈砚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但掌心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那温度很固执,像她这个人一样,明明社恐得要死,只敢写信,却硬着头皮在朝堂上跟一群老狐狸据理力争。
温晚舟看着沈砚,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沈砚看懂了。
“替我……照顾好那些学堂。”
沈砚拼命点头,泪水砸在她手背上。
温晚舟这才安心地闭上眼。她的呼吸还在,心跳还在,但她把自己能给的,全都给出去了。
声音,智慧,财富,还有那个不敢当面表白只敢写信的暗恋。
全都给出去了。
沈砚放下温晚舟的手,站起来,环顾四周。
焦土上,银色的烽火还在燃烧,学堂里的读书声还在响,白狼山的方向传来安心的震动。所有人都在拼命活,用自己仅剩的东西,给这个刚结束乱世的世界种下新的根。
除了他。
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不对。
他低下头,看着那枚还躺在地上的铜钱。
正面朝上,“因果”两个字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弯腰去捡。
手指碰到铜钱的瞬间,铜钱自己翻了面。
沈砚愣住了。
他根本没用力,甚至还没捏住,铜钱就这么自己翻了个个儿,背面朝上。
背面不是空的。
那上面多了一个字——一个漆黑的、像从最深沉的夜色里捞出来的字。
“咎”。
字迹很优雅,每一笔每一画都带着从容不迫的冷漠,像是一个有洁癖的人,嫌脏,却不得不碰你一下。
沈砚浑身的血都凉了。
一个声音从他心底最深处响起,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从血管里、从每一寸肌肤底下渗透出来的。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点慵懒,像是在茶余饭后随口聊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赢了天下,沈砚。”
沈砚猛地攥紧铜钱,指节咔咔作响。
“众生得救,乱世终结……你也输了。”
声音里浮出一丝笑意,很淡,淡得像隔着一层薄纱的微笑。
“输掉了她,输掉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余生困于此地,看着一切,却再无资格参与。”
沈砚咬紧牙关,想喊,喊不出声。想骂,喉咙像被冰封住了。想把手里的铜钱扔出去,可那枚铜钱像是长在掌心里,甩不掉,挣不脱,越攥越紧,紧到铜钱边缘割破了手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这枚‘咎’钱,便是你永恒的……”
声音停了一拍。
沈砚能感觉到谢无咎在笑,笑得优雅,笑得从容,笑得像是在欣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最后一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却比整座白狼山还重。
“囚笼。”
铜钱背面的“咎”字亮了。
亮得很慢,很从容,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划燃一根火柴,举到眼前,端详着你脸上的表情。
沈砚低头看着掌心的铜钱,方孔里映出他的脸。
那张脸在笑。
不是他在笑。
是铜钱里的倒影在笑,笑容的弧度跟谢无咎一模一样。
然后倒影开口了,用沈砚自己的声音,说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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