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期待。
谢无咎在期待他成长。在期待着第三片鼎纹融入他的身体。在期待他一步一步走到某个预设好的位置上。
“操。”
沈砚骂了一句,睁开眼。他讨厌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这种人。崔贵是这种人,笑眯眯地逼死他娘,笑眯眯地砍了他爹的脑袋,全程都没露过半点凶相。谢无咎也是这种人,只不过崔贵玩的是人命,谢无咎玩的是天下。
他扛着顾雪蓑走出巷子,绕到龙门楼后面的一条小街上。街尾有辆马车等着,车夫是霍斩蛟的人,脸上有道从眉梢斜拉到下巴的刀疤,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沈公子,将军让卑职接应您。将军还让问,您今晚这账——”
“你告诉他。”沈砚把顾雪蓑塞进车厢,“再提钱的事,我把他当年在边军偷喝马尿的糗事编成话本,全青州城一人发一本。”
刀疤脸不吭声了。
马车驶出青州城北门的时候,沈砚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夜空很干净,月亮明晃晃地挂着,星星一颗比一颗亮。但他知道这只是表面。望气之瞳自动运转起来,他看到青州城上空的气运乱成了一锅粥,七种颜色拧成麻花,中间还夹着一缕极淡的黑气。
那缕黑气正朝他飘过来。
不急不缓的,像条游蛇,穿过城门,穿过街道,穿过马车的车厢壁,钻进他胸口的“咎”字里。
沈砚放下车帘,面无表情。
来吧。他倒要看看,最后是谁玩死谁。
马车在北郊一片荒废的山神庙前停下。沈砚把顾雪蓑拖下车,刀疤脸帮忙扛进庙里。庙里的神像早就塌了,只剩半截身子歪在供台上。供台下面铺了层干草,顾雪蓑躺在上面,呼噜打得地动山摇。
沈砚没进去。
他站在庙门外,望着北方的夜空,忽然想起一个人。
苏清晏。
今晚这么大动静,她那边会不会也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的“咎”字就猛地跳了一下。不是痛,是一种诡异的共鸣。像是它感应到了什么东西。
沈砚瞳孔骤缩。
不好。
他撒腿就往北跑。
苏清晏选的地方在青州城北面三十里外的一座废弃烽火台上。她三天前就过去了,说是要用星阵追踪天机门的残余痕迹。沈砚本来不同意她一个人去,但苏清晏那个倔脾气上来了,八匹马都拉不住。她说了句“我在哪儿布阵你管不着”,背上星盘就走了,连钱袋都忘了拿。
最后还是沈砚追出去塞给她一袋碎银子,又往她袖子里藏了三张顾雪蓑的符纸。
现在沈砚跑得肺都快炸了。
三十里路,他用了不到一刻钟。望气之瞳全开的状态下,他的体力和速度远超常人,但代价也很大。每跑一步,胸口的“咎”字就跳一下,像是在提醒他自己身体里多了个什么东西。
远远地,他看见烽火台上亮着光。
不是火光,是星光。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