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钞库的官员介绍了一番库房的石头有多么坚固,又说了一阵地基下面也有石料、防备有人挖地道进来偷盗。可此地位于皇城之内,若从外面想挖地道过来,似乎不太现实。
官员见陈绍没有说话,又打开了宝箱,顺手拿出一条整齐的银币来,“请圣上过目,此乃工部木厂供给的木格,一共四种不同的尺寸。每一格可放钱币一百枚。铸币厂与木厂,都采用了守御司铁厂的统一尺寸,很是准确;放满一格钱币,必定是一百枚,咱们都不用数了。”
陈绍饶有兴致地接过手,仔细瞧了一番,他什么都略懂一点,什么都不是很精通。但是作为皇帝来说,已经足够了。
只见这木格很简单,三根纵向的木条作为骨架,两侧有木楔铆接;使之形成一个长条形木格子,长约五六寸。
官员在宝箱里挑了几次,又拿出一迭钱币来。他把木格倒过来,说道:“有一些尺寸刚好的木格,装满钱币之后很紧致,诸位请看。不过大多都有点松动,木厂规定的误差是只准大不准小。”
他放下钱币后,又指着石砌库房里成堆的箱子,说道:“宝箱也是工部木厂定制的,有四种不同的颜色,分别装银钱和金币。”
陈绍随口问道:“这么多箱子都是满的吗?”
“回圣上话,都是满的。附近的另外三个库房也是满的。”户部的官员说罢,赶紧走过去,忙活着把一个个箱子都打开让陈绍瞧。
陈绍回顾左右道:“国库日渐充盈,诸位克己奉公,皆有功劳。”
众人陆续附和着,有人又说是圣上治国有方,有人说大景有盛世之象。
能够追随这样的圣明天子,是大家的荣幸和幸运。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刘志忽然开口道:“圣上明鉴,这些银的金的圆板,既不能吃也不能穿,不能无度挥霍。如今朝廷用度充裕,正是因为市面上钱币流通量少;再过几年,便得算着收回来和花出去的数额,不然货物价格就得飞涨。若是现在花得太快,将来朝廷怕就拮据了。”
本来其乐融融的高兴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古怪,大多人都住了嘴。
传统意义上,劝诫皇帝是大臣的职责,哪怕皇帝没有错,他们也会时不时提一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大部分人劝谏的方式会比较委婉;他们常常在经筵上借鉴历史、或是别的时候旁敲侧击,就像现在这样的时机。
今日刘志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说陈绍花钱很随意,经常随意地赏赐大臣。
陈绍被他噎了一下,心道你成为漏网之鱼是有原因的。
就你这样的,啥圈子你也融不进去。
真不知道,耿南仲那么精明会钻营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你这朋友。
不过仔细想想,耿南仲虽然人品一般,但是身边朋友还有些不错的,他和宇文虚中关系也挺好。
“朕知道了。”
陈绍懒得和他争辩,历朝历代都有些这种臣子,而许多皇帝有意无意地保留了他们。
陈绍也是一样,让他时不时提醒自己一下,真就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呗。
身边要是全是歌功颂德的,也很可怕。
没当过皇帝,很难体会这种心境。
有时候对错反而不是最重要的,有这么一个人,能说出不同的声音很重要。
随行官员不知道陈绍的心思,都有些害怕。陛下说他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难道以后不赏赐大家了?
皇帝每逢佳节的赏赐,已经成为大家的一个重要收入来源,尤其是京官。
凡事就怕联想,大家又想起近来西域商道,不再由陛下的钱袋子广源堂垄断。
这时候,大家看向刘志的眼神,就不怎么和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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