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蕴冲淡了甜腻,碎杏仁在齿间带来脆韧。那温热、丝滑、醇厚、层次分明的滋味,熨帖了她因哭泣而抽紧的喉咙,温暖了她常年冰凉的四肢百骸。
更奇妙的是,一股融融的暖意自胃腹升起,竞似驱散了骨髓里那与生俱来的阴寒之气,让她因体弱而时常感到的沉重与滞涩都轻快了几分。
黛玉忍不住又啜了一小口,那暖意融融,竞似有灵性般直透肺腑。原本浸满悲凉的心神,被这奇异的暖香丝丝缕缕地缠绕包裹,不知不觉地松泛了些。
大官人瞧着她紧蹙的罥烟眉在暖意与美味中悄然舒展了几分,唇角便牵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如何?胸中可略略畅快了?」
黛玉捧着那杯暖意未散的「茶」,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熨帖舒适自指尖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都松快了再想起方才自己那般失态落泪,顿觉两颊飞霞,羞赧得无地自容。
她微垂臻首,声音细若游丝,几不可闻:「略……略好些了。只是……我自幼便带了这不足之症,每年春秋两季,少不得要犯上几遭。延医问药,人参肉桂也不知耗费了多少,闹得阖府不安,终究不过是石沉大海,杯水车薪……偏是今日喝了你这……这稀罕物事,」
她顿了顿,似在寻个妥帖称谓,「倒……倒觉得打娘胎里带来的那股子阴寒之气,竞似被这暖意驱散了些许,身上暖融融的,一时……倒不觉得……那般刺心刺肺的痛了。」
「可还适口?」大官人追问道。
黛玉轻轻颔首,那暖意与羞意交织,直染得她雪腮透出薄薄一层胭脂色,低低应了一声:「嗯。」大官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朗声一笑:「这就对了!林姑娘,你这身子骨弱,心思又重,愁肠百结,此症结非关天命,实乃「後天奉养不足,七情煎灼过甚』!《内经》有云:「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你这般「神劳形瘁』,「营卫之气』焉能不亏?气血既已两虚,外邪自然乘虚而入,百病由此丛生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黛玉纤细的身形:「「归根结底,是「膏粱不继,志意难舒』身子骨缺了五谷精微的温养,又无口欲以畅怀抱。须知「神以形存,形以神立』,须得多吃些好吃的爱吃的!让这形骸得饱暖之资,心神有寄托之所,那点子沉屙痼疾,自然如汤沃雪,不驱自散了!」
「想要不以己悲,还要用物喜来冲淡才好!」
「范文正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还能这麽用?」黛玉被他这番「膏粱不继,志意难舒』的谈论说得一怔,这说法粗直,却又隐隐透着几分她从未听过的、别样的道理。尤其是那句「多吃些好吃的爱吃的」,让她心尖儿竟似被什麽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犹豫片刻,似有无限心事,终於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呐地吐露道:「我也……我也时常想念家乡的风味,母亲……母亲在时亲手做的点心……只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寄人篱下,身如飘萍,哪能随心所欲?
大官人接口道:「只是?只是你日常所食,不过是老太太、太太们觉着滋补、或是她们自个儿喜食的,便从份例里拨一些与你?她们觉着好,却未必是你心头所想、口中所需!」
黛玉猛地擡起蝽首,一双含露目惊愕地望向大官人:他……他如何得知?莫非是父亲……?大官人迎着黛玉震惊的目光,他轻轻叹了口气:「嗬,诺大一个国公府,口口声声说着如何疼你爱你,怜你孤弱……竟连为你单设一个小灶,做些合你脾胃、养你心神的可口之物都吝於安排!更遑论费心去寻摸那真正能暖你心肠、慰你乡愁的滋味了。」
黛玉默然垂首,自己在荣国府中,虽被称作老太太疼着,然饮食起居,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依着府中旧例,顺着长辈喜好?谁又真个将她林黛玉的脾胃冷暖,搁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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