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长大的贴身小厮,情分非同一般。
论起父亲的信重,只怕比自己这几个亲儿子还要深上几分。
蔡翛不敢怠慢,连忙整了整衣冠,亲自迎至中门,脸上堆起的亲热笑容:「哎哟,翟大管家!今日怎得空到我这来了?可是父亲大人有什麽紧要吩咐?」
翟管家面上恭敬依旧,眼神却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凝重。
他随蔡翛步入内厅,屏退左右,这才压低了嗓子,声音沉得像块铅:「您做失事儿了,太师爷————今日肝火甚旺。」
蔡翛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哦?所为何事?」
「江州那犯了死罪的宋江,」翟管家眼皮微擡,目光如针般刺向蔡翛,「被人劫走了。」
蔡翛一愣:「竟有此事?江州府是干什麽吃的!」
翟管家不声音更低:「太师爷命老奴来问您一句,那宋江的死刑核准文书,您————为何未曾发往中书省用印?」
蔡翛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端起茶盏掩饰,乾笑一声:「咳,这等微末小事,竟也劳父亲大人挂心?不过是个草寇,文书早晚————
「太师爷说了:」翟管家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严厉,「官家信重的是太师爷,不是您!您掌着刑部,这死刑犯的卷宗文书,便是天大的干系!今日若有人查出,本该立决的犯人,卷宗上却缺了中书省的红印存档————这便是铁证!是授人以柄!是足以让官家震怒、追索到您头上万劫不复的死罪凭据!」
蔡翛被说得脊背发凉,额角微汗,兀自强辩道:「翟管家言重了,言重了————哪————哪就这麽严重了?」
翟管家缓缓摇头,脸上再无一丝表情,只冷冷道:「太师爷还说了,倘若您还是这般轻忽怠慢、不当回事的态度————那明日,您这刑部的官袍印信,就自己上表辞了吧,也免得————日後惹出祸来。」这话已是不留半分情面。
蔡翛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手中的茶盏险些拿捏不住。
翟管家却还未说完,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还有一事,太师爷————更是怒不可遏。外头————已有不堪的传闻,说——说府上的奶奶,行为不检,如今京城上下传的满大街都是。此事,您可知晓?」
蔡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又羞又怒又惧,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父————父亲他————连这事都知道了?」
「您糊涂啊,如今京城谁不知!」翟管家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太师爷严令:不管您用什麽法子,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奸夫揪出来!给蔡家、给童家,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否则————」
蔡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你且回禀父亲,请他老人家宽心————那个————那个不知廉耻的淫妇,还有她那姘头————我蔡————掘地三尺也必揪出来!给蔡家、给童家一个交代!」
等到翟管家一走,蔡修霍然起身,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在铺着厚绒地毯的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脚下的柔软丝毫不能缓解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刑部侍郎!掌管天下刑狱,手握生杀予夺之权!
那朱笔一勾,便是人头落地!
那印信一盖,便是铁案如山!
这权柄的滋味,如同最烈的醇酒,一旦沾唇,蚀骨销魂,岂是父亲说一句放下,自己就能放下的?
那笔锋流转间定夺人生死的无上威势,那府衙内外敬畏的眼神————这一切,难道就因为一个草寇文书延误,一个家门丑闻,便要生生断送?
他猛地停住脚步,面皮涨得发紫,眼中血丝密布,後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一股混杂着怨恨不甘和绝望的戾气直冲顶门:「父亲————父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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