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冰锥子,直刺得徐秉哲心肝儿一颤:「打不死你!他越王府再横,也不敢真把你这朝廷命官打死在府门前!叫你去,你自去便是。哪来这许多罗啤?聒噪!」
眼前这位上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和那笑里藏刀、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辣,他徐秉哲早就领教得透透的,吓得浑身一激灵,满肚子委屈和惊惧,硬生生全憋回了腔子里,半个响屁也不敢再放。只把个脑袋耷拉得活像霜打蔫巴的烂茄子,从嗓子眼儿里挤出蚊子哼哼般的一声:「……下……下官遵命便是。」蔫头耷脑、脚步虚浮地蹭了出去,心里头直骂娘。
打发了徐秉哲,大官人这才抖擞精神,背着手,踱着方步,转去了旁边安置那落难妇人的耳房。推门进去,只见那妇人头上缠着白布,手指也裹得严实,斜靠在板床上,脸色蜡黄。
她那孩子,此刻倒不在她怀里,而是被一个在府衙帮闲的小吏抱着。
那小吏正笨手笨脚地,用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舀着稀溜溜的米粥,小心翼翼地往孩子嘴里喂,米汤糊了孩子一下巴。
妇人见大官人进来,慌得就要挣紮起身行礼,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大官人摆摆手,叹了口气:「躺着吧,躺着吧,莫要拘礼。身子骨要紧。」
「你我倒算是故交了,从县城到济州府,再到这京城,不想又见到。」他踱到近前,上下打量着妇人,问道:「想起来你那小摊子的手艺倒是不错,忘了问你,娘家姓什麽?」
妇人回道:「回……回大官人,奴家……姓陈。」
「哦,陈娘子。」大官人点点头,话锋一转:「走,带本官去你家中瞧瞧。」
马车上。
大官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话,才零零碎碎听这陈娘子哭诉:原是她跟着那男人逃到了济州府,指望着等大人平了贼匪,能回到县城区给孩子寻条活路。
谁承想大官人平乱後,两人後来回去一趟,老家房子早烧成了白地,真个是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
赤条条来去,连个讨饭的破碗都没有!
便又回到了济州府。
周文渊那厮虽然有些见不得场面,可却如他所说的倒是善待府中百姓,好歹给他们这些流民寻了个窝棚安身,又东拚西凑,弄了些锅碗瓢盆、扁担筐箩,算是支起个能餬口的小摊子营生。
可那济州府里何等热闹,做这种小吃小贩的又何其多。
街边巷角,挤满了像他们一般讨食的苦哈哈!
摊子挨着摊子,比蚂蚁还多!
自己一个新来的,又如何能抢过老摊子的生意。
於是生活越发窘迫!!
这对苦命的露水鸳鸯,互相舔着伤口,硬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和老天爷较着劲,想在这夹缝里挣出条活路来……
更别提,身边还拖着个嗷嗷待哺等孩子!
後来听闻这男人在京城还有个远房亲戚,家资尚可,还有些良田,便想着来京城投他。
结果又出了这事。
说到伤心处,陈娘子已是泣不成声,马车里传出压抑的呜咽。
马车麟麟,不多时便出了开封府那巍峨的城门楼子,行到了南薰门外厢。
似这等穷苦人家,哪里能在东京城里安身?
莫说内城四十坊、外城八十坊,加上那城墙根儿、特角旮旯里胡乱搭建的窝棚破屋,拢共一百五十坊的地界!
可便是最下贱的所在一一靠外城近城墙死角、挨着臭水沟的半间烂草棚子,赁钱也要五十贯打底!若想寻个能遮风挡雨、有门有窗的齐整住处,没个三百贯往上,休想沾边儿!!
他夫妻二人便是典尽浑身骨头,也凑不出这许多铜钿,只得在这城厢外围的荒郊野地安身。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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