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当水浑得很,里头的门道弯弯绕绕,我一时竞像无处下手。薛家是积年的皇商,姑娘更是自幼在算盘珠子和货单堆里打滚出来的,见多识广。特来请教,这操办商队之事,该当如何铺排调度才好?譬如这南北路线、紧俏货品、可靠人手、沿途各处打点的关节……姑娘心中可有成算?」
薛宝钗听了,粉面含春,眼波儿斜溜了大官人一峻,掩口「噗嗤」一笑,那声音像玉珠儿滚落银盘,带着几分娇俏:
「这大宋的生意,千行万行,各有各的门道。你若是要做商队,自然是要拣那赚钱的来。只是这天下能生利的事体,各处的时势又大不相同。」
「我记得先前曾和你说过,这汴京城里数得着的富商,头一个要推「大桶张家』,做的是高利贷与酒业,背後的靠山都是皇亲国戚。你若要动他们的地盘,怕是不小的阻力。」
「还有那「帽子田家』,专做奢侈品一一宫廷冠饰、各色布匹,连皇室贵胄的帽冠和服饰,如今便是京城众的绸缎布料也是他家包揽,家族里结亲的县主便有十位。京城地方就这麽大,能生利的门当也就这些了。其他那些怕是如今大官人也看不上眼!」
「大官人倘若要做天下的生意,正如你方才说的,商队缺一不可一一只是大官人可知道,这大宋真正的大豪商,做的是什麽行当?」
大官人笑道:「正是!正是!这商海里的龙王爷,我两眼一抹黑,不请教你这女中陶朱,还能去问谁?我思来想去,头一个念头就是来寻姑娘讨个真章儿!」
薛宝钗见他目光灼灼,心中受用,那笑意便从眼底漫上来,染得双颊微晕。
她用绢帕半掩着朱唇,眼波儿斜飞,带着几分得意与娇嗔,轻轻吐出两个字:「航运!」
大官人闻言,手中扇子「啪」地一合,竟愣在当场!
他这些日子盘算过绸缎、药材、盐引、珠宝…甚至什麽典当古董…唯独把这水上漂的金山银海给漏了!薛宝钗见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声音也带了几分活泼:「我们薛家虽是皇商,民间多有那起子不知根底的,夸我薛家如何如何富奢,却不知道我薛家不过是当初沾了皇商的民投罢了一一那只是外行人不谙商贾里面的曲折。」
「实不相瞒,我们薛家全盛的时候,比起那些做航运的大奢商来,还多有不及呢。我朝太宗太平兴国初年,便全面海禁;到了雍熙二年,正式「禁海贾』,严禁民间私自出海贸易,违者重罚。」「太宗之後,海禁虽略略宽松,却并未全撤。仁宗、神宗两朝,律法仍明文禁止商人前往高丽、新罗及登州、莱州等处。直至神宗元丰二年,朝廷才不再设限。」
「到了本朝,在蔡太师引导下,更是海运更是无所禁忌!如今可是海阔凭鱼跃的天时!」
「民间商人,只要按规矩给市舶司抽解交税,领了那出海的公凭,守着他定的章程,就能堂堂正正扬帆出海!眼下的光景,泉州、广州那些大码头,真真是「涨海声中万国商』,热闹得能掀翻了天!」「那大海船队,比山还高,直下南洋、天竺,连那大食的宝货都能给你拉回来!如今大宋排得上号的真豪商,前十把交椅里,前五把稳稳当当坐着的,必是这些海里捞金的海商!其中尤以泉州杨客、泉州朱纺、建康杨二郎、泉州蒲氏、泉州黄谨这五位,最是奢遮!船队连云,樯橹蔽日,富可敌国!那才是真正通了天的本事!」
这里薛宝钗讲解得栩栩如生。
那薛蟠在一旁听得两眼发直,哈欠连天,涎水都险些淌到衣襟上。
这等金山银海的宏图伟业,於他这草包肚肠,便似对牛弹琴,连个响屁也崩不出来。
更别说那大航海的盛景是如何的波澜壮阔!
他只觉眼皮子有千斤重,脑袋一点一点,活似那啄米的瘟鸡。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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