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岂是那等不明事理、苛待下人的主子?」
玉钏儿听了这话,悬着的心终於落下,破涕为笑,那笑容清纯又带着点懵懂的妩媚。
她赶紧又福了一福,感激道:「多谢大官人恩典!大官人真是菩萨心肠!奴婢……奴婢告退了。」说着,便提着灯笼离开。
别了玉钏儿,大官人脚下却不停,径直踏入兰哥儿养病的院落。
甫一进门,只见李纨端着一个铜盆,失魂落魄地从里间走出来。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极薄的月白色轻纱衫子,下身是同色的素绫撒脚裤,都是夏日里最透气的料子。
一张俏脸苍白得如同糊窗的素纸,眼窝深陷,昔日如远山含黛的秀眉紧蹙,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贞静愁绪的眸子,此刻空茫茫一片,竞连大官人走到近前都未曾察觉。
「怎麽让纨大奶奶竟亲自做这等粗使活计?」大官人声音不高,却惊得李纨浑身一颤。
李纨猛地擡头,更要命的是那轻薄的纱衫瞬间彻底浸透顺着纱衫的纹理缓缓下淌,泅湿了腰间素绫裤的系带处,散发出甜腻温热的腥气。
她看清来人,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屈辱与破釜沉舟的决绝,贝齿狠狠咬住失了血色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声音带颤抖:
「你. ..你怎麽来了!今日…今日不行,你莫要撩拨我,我便是胀死堵死,身子疼死,也绝不能再任你……任你作践!你…你今日若撩拨我,我李纨立刻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
大官人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随即哑然失笑摇摇头:「你想岔了,我哪里是这般人。」李纨冷笑心道:你不是这般人才有鬼了!
大官人不知道她心中啐自己,复又问道:「你那两个贴身丫鬟呢?怎让你独自操劳,弄成这般模样?」李纨见大官人并未如往日般带着狎昵迫近,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可随之而来的,竟是一股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空落落的酸涩与莫名的失落。
她下意识地想擡手掩住胸前湿透,狼狈地垂下眼帘,避开那灼人的目光,低声道:「她们…她们去後面屋子收拾兰儿的替换衣物了……我…我……」
说着眼眶又湿了!
「孩子怎麽样了?」大官人皱眉问道。
提到儿子,李纨泪光瞬间盈满了空茫的眸子:「发了高烧,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这孩子…乖得让人心疼,再难受也不哭不闹……」
「我进去看看。」大官人说着便要往里走。
「不可!」李纨惊恐万分,慌忙张开双臂阻拦,「这痘疹凶险,会…会过人的!」
大官人脚步一顿,侧头看她,唇边笑起:「哦?那你怎的不怕?」
李纨挺直了腰背:「我是他生身母亲!便是为他死了,也是天经地义!」
「嗬,」大官人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狎昵的调侃,
「那我呢?我与他母亲是何等亲近的关系?我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话音未落,他大步流星跨入内室。
李纨又急又羞,却也无力阻拦,只得慌忙跟了进去。
内室药气更浓,闷热难当。
大官人走到小床前,俯身看着沉睡中脸蛋烧得通红的贾兰。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搭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探了探一一他幼时出过痘,自然不惧。
触手微烫,心中便有了计较:还好,烧得不算太凶。
自己那速效药暂且不必动用,若真烧得狠了,以兰儿这点小身板,少不得要刮下四分之一粒的粉末给他灌下去才压得住。
李纨站在一旁,汗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下,她看着大官人专注探查、眉宇间流露出的那抹真切关怀,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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