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闻言,登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中茶盏抓紧一一这两个正是她亲口撵出去的,如今被老太太当面提起,如何不心慌?
她张了张嘴,正要分辩几句,贾母却摆了摆手,叹道:「你也不必同我解释了。我只说金钏儿那丫头,也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她虽不擅针线女红,可调度事务、支应门面,却是一把好手。故而当年你嫁进府来,管事後不久我便将她指给你,一来替你分些劳乏,二来也好帮衬着料理些内宅庶务,谁想竟落得那般赶出去的下场。」
贾母叹了口气:「至于晴雯,模样儿、针线、口齿,哪一样不是顶尖儿的?我原打算留她在宝玉屋里,将来或可收作房里人,也算不辜负她这一身伶俐。谁知竟被你就这般撵了出去,倒白白便宜了外人。可惜了这般好孩子,白受了许多委屈。」说着,眼眶竟微微泛红。
王夫人越发坐不住,脸上烧得滚烫,只低头攥着帕子,一言不发。
邢夫人素日与王夫人面合心不合,见这光景,只装作没听见,端着茶盅慢慢撇沫子。
薛姨妈忙笑着圆场道:「老太太也不必太伤感,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许是那晴雯合该有这一遭,到了西门府里,说不定倒比在咱们这儿更受用些。」
贾母听了,也不接话,只沉沉叹了口气,半响才道:「却是这样更打我这老婆子的脸面了,自家调教出的姑娘,却在其他府里生根发芽长得越发娇艳,这叫什麽道理?」
「前儿我见了她们一面,如今在西门府里,倒打扮得齐齐整整、体体面面,别说那份摸样气势高过这群大丫鬟们,竞不输给你们府里这些姑娘奶奶们。你说,这让我这老婆子如何自处?亏你们口口声声喊我老祖室内一片寂静。
贾母见王夫人不接话,叹了口气这才又说道:「既如此也罢了,咱们府里剩下的丫鬟,可万万不能输西门府其他丫鬟,须得拿出荣国府的款儿来,莫叫外人小瞧了去,不能失了荣国府的颜面。你吩咐下去,叫那些大小丫鬟们好生打扮,穿戴得体面些,莫叫西门府里的人小瞧了去。」
王夫人这才如蒙大赦,忙一收佛珠起身应道:「老太太放心,咱们府里的丫鬟,便是那粗使的,也比外头人家的强。何况晴雯、金钏儿虽说是撵出去的,可到底在荣国府调教过一场,举止气度,自然比那西门府上的丫鬟高出一等,我这就亲自去叮嘱她们,包管不丢了府里的体面。」说着便要往外走。贾母却只默默端起茶盏,并不答言,目光淡淡落在窗外,似有千般思绪。
暖阁内一时寂静,只闻茶烟袅袅,针落可闻。
而外头那平儿领了刘姥姥、板儿吃了早饭进来,见这阵势,笑道:「大奶奶今儿倒成了总揽了!」李纨正背过身去偷偷放进乾爽汗巾子,听闻赶紧装作拭了拭额角细汗,笑道:「我说你今儿怕是回不去了,偏你猴急着要去。」
刘姥姥堆着笑:「老太太开恩留我,也叫我这乡下婆子见见世面,沾沾喜气!」
平儿掏出几把黄澄澄的钥匙,道:「我们奶奶说了,外头的高几怕不够使唤,不如开了楼上库房,把收着的那几套紫檀的搬下来用一日。奶奶原该亲自来的,只是……在外头……还有些缠人的勾当呢,请大奶奶开了库,带人搬罢。」
李纨便命素云接了钥匙,又唤婆子去二门叫几个壮实小厮进来。
她站在大观楼下,仰着粉颈朝上望,命人开了那「缀锦阁」。一时间,小厮、婆子、丫头齐动手,吆喝着将那些沉甸甸的紫檀高几一张张往下擡。
李纨紧着叮嘱:「慢着些!慌脚鸡似的,仔细磕了那金镶玉嵌的牙子!」
又回头对刘姥姥笑道:「姥姥也上去开开眼?」
刘姥姥巴不得这一声,忙拉着板儿,踩着梯子便往上爬。进得阁内,只见乌压压堆着些围屏桌椅、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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