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学哑口无言,这滋味……竟有些莫名的痛快!
薛宝钗端庄地坐在那里,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翻江倒海。金莲儿那句「女人凭本事吃饭」,像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了千层浪。
她忽然觉得,自己心心念念最想做的,哪里是困在这锦绣牢笼般的贾府守着什麽金玉良缘,又哪里是去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做什麽劳什子女官?
她骨子里流的是商贾的血!
她只想把薛家的铺子开遍大宋的州府县镇,开到北边辽人的上京,开到西夏的兴庆府,开到宝琴妹妹口中那些海外番邦的大街上去!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忽然想到一件事,看似不经意地唤过贴身丫头莺儿,声音压得极低:「你手上给宝二爷打的那个络子,暂且搁下!立时三刻,先把我交代给西门大官人点名要做得那个「万福不断头』的络子赶出来,要最精巧的!」
莺儿一愣,小声道:「姑娘,那络子……昨儿已经打好,交给袭人姐姐了呀。」
宝钗闻言,心头那团火苗「噗」地一窒,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眼眶一红,垂下眼帘,再不言语。只把一方素帕在膝上无意识地揉捏着,不知道自己为为何会这麽吩咐,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为了这等小事,自家却想嚎啕大哭起来。
林黛玉却斜靠在引枕上,手里拈着一枝才摘的石榴花,心里另有一番思量,一番心境。
她冷眼瞧着金莲儿,初见时只觉其言谈举止带着股洗不掉的市井泼辣气,说话行事全不讲章法,不免叫人看低了几分,颇不入眼。
可听她今日这番引经据典、锋芒毕露的驳斥,竞刮目相看起来。
这番话竟说得入情入理,让自己转念想自家这些日子,竟再没有闲情去悲花伤月、对雨垂泪了。整日里只惦记竟是世兄托付的那些开封府衙门的往来公文、钱粮帐目,如何条分缕析,如何处置下笔得当,哪一份摺子该如何下笔,哪一件案子该如何结情!
这些日子竟再也没了那葬花泣血的闲情逸致,比作诗还要上心,心情反倒是好了许多,一到夜里倒下便睡,脸色和身子骨也好了不少。
这份本不该属自己的劳心劳力,让她觉得筋骨舒展,活得有了分量,有了个着落,仿佛触摸到了父亲林如海当年在无数个孤灯寒夜里伏案疾书的身影,仿佛忽然间懂得了父亲当年为何长夜独坐灯下,对着满案公文蹙眉不展
那身影她曾看了千回百遍,只觉得冷清,只觉得怨怼,到了如今..方知那冷清里头,原是担着千斤重担的。
此刻,她根本不在乎这潇湘馆的窗子上糊的是软烟罗还是硬烟罗,眼角余光只瞥向书案,那上面还摊着几份未批阅完的公文呢。
她指尖不耐烦地轻轻敲着椅子扶手,心中暗忖:「这些人……怎的还不走?净耽误工夫!还有好些公文没看完呢。」
探春几个,听着金莲儿的话,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如同打翻了调料铺子,却道出了几分被礼教束缚的憋屈。
几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流间,尽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
李纨坐在一旁,心道:那冤家如此疼爱女人自己是知道的,不然每次用力挤压把玩的时候还不忘问自己疼不疼冷不冷,只是自己每次白眼都要翻了出来哪里有力气回答。
贾母眼皮子都没擡一下,只淡淡地截断话头:「好了。你们三个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何苦跟小辈儿们拌这些口舌?」
没有理金莲儿,又转向孟玉楼,脸上堆起笑纹:「你家大人……倒是个开明通透的。晴雯这丫头……如今出落得越发水灵标致了,眉眼间那股子灵气儿还在,总算没埋没了她那份天生的巧手和眼力见儿。」金莲儿见贾母转了话风,也顺势收了锋芒,可她常年在市井厮杀,如何能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这老太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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