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帖请王太医来!」又亲自跟进去,见秦锺疼得龇牙,心下倒软了几分。
不多时王太医到了,先请了脉,又解开秦锺衣裳,细细验看伤处,又用金疮药敷了伤处,出来对秦业道:「都是皮肉伤,将养几日便好。只是令郎素来根基虚怯,此番又似受了极大惊恐,痰迷心窍,神思不属。务要静养,万不可再动气劳神,免生他变。」
秦业谢过,送了太医,回到床前,沉着脸问:「小畜生!你且从实招来!这几日死到哪里挺屍去了?惹下这天大的祸事!」
秦锺眼睛躲闪,半晌方嗫嚅道:「被一夥人掳到个黑屋子里,他们————他们们——他们只拿刀子逼着,追问姐姐的事——问姐姐小时候在府里——吃的什麽——穿的什麽——身边都有谁——又问——又问那些年——可有什麽人——来常往——或——或有什麽特别的事——」
他说到此处,声音越来越低。
秦业面色骤变,厉声问:「你说了什麽?」
秦锺只管低头揪被角。
秦业一看便知不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早与你嘱咐过千遍万遍!你姐姐那些旧事,便是烂在肚里也不能对人提半字!你倒好——你这作死的孽障!竟敢——竟敢——你——
你是要气死你老子!」
秦锺忽然擡起头,梗着脖子道:「她是亲生的,我是亲生的?自小儿你就只疼她,但凡我稍有差池,不是骂便是打。我不过把知道的说几句,一些这等琐事,就算我不说,他们难道查不出来?」
秦业听罢,又气又急,咳得弯了腰,指着秦钟的手抖个不住:「查——查出来——也只叫人——心里存个疑影儿!你姐姐的身世——外头本就有些风言风语——又能如何!」
「可你——你这蠢猪!把小时候那些见不得光的细枝末节——那桩——那桩要命的事——也捅了出去!他们便能顺藤摸瓜,连到那桩天大的干系上头!倘或——倘或你姐姐因此被牵连——
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叫我死後——有何面目见恩人!」说着竟落下泪来。
秦锺仍不服气,又觉委屈咕哝道:「恩人恩人,不过是————」
秦业暴喝一声:「还敢犟嘴!」
正要再骂,忽见绣橘进来禀道:「老爷,那水月庵的智能儿师父来了,在门外求见,说————说找二爷。」
秦业一听,如遭雷击,回头瞪着秦锺,恨得咬牙:「好个下流没脸的东西!你不在家这些日子,竟还与那庵里的姑子勾缠不清!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你是要存心要气死我秦家满门,好去当那秃驴的野汉子不成?」
越说越怒,顺手抄起门边的门门,劈头盖脸又打了下去,秦锺一身是伤躲闪不了,被打得嗷嗷直叫,屋里一时大乱。
秦业打了几下方觉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手中掸子「啪嗒」落地,整个人往後便倒。
管家和绣橘赶紧上前搀住,连声叫「老爷」。
秦业只觉胸口闷疼,耳边嗡嗡作响,恍惚间似看见秦可卿年少时的影子,又似听见那恩人临别时的哀求,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来,竟一口气没接住,昏了过去。
屋里丫鬟小厮慌作一团,只留下秦锺趴在床上,呜呜地哭,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悔的。
七月西夏。
宫灯映照,殿阁沉寂。
曹贵妃生得端丽无俦,眉宇间自有一股母仪天下的雍容,偏生那唇上一粒朱砂痣,生在嘴角微微斜处,恰似熟透的樱桃上沾了一滴露珠,端正之中便透出十二分妖娆来。
恰似牡丹国色,偏生带了夜来香的魅惑。
她莲步轻移,至祖父案前,温声道:「祖父,夜已深沉,孙女该回宫了。您也早些安歇,莫要太过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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