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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三五十个蓬头垢面的罪囚,开了枷锁,兀自在那里发愣。
宋江焦躁,挨个监房寻去。一处监着柴皇城一家老小,另一处监着从沧州捉来的柴进家眷,都挤在一处,面如土色。唯独不见柴进踪影。
吴用老谋深算,命人将高唐州剩下的狱卒捉来拷问。
内中一个叫蔺仁的节级,战战兢兢跪禀道:「小人——小人前日蒙高知府严令,专一监守柴大官人,不得有失。那知府还说——说柴大官人勾连梁山反贼,便是丹书铁券也保不住命,城里但有风吹草动,就叫小人——先下手结果了他——」
「小人这几日见城里杀得天昏地暗,知府老爷自身难保,也没工夫理我。小人又怕他派人来催命——昨日便哄骗柴大官人,只说後面僻静,开了枷锁,引他到枯井边——一把推了下去——如今是死是活——小人委实不知——」说完磕头如捣蒜。
宋江听了,如冷水浇头,慌忙引众人奔至後牢枯井边。
探头一望,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阴风阵阵,带着股死老鼠的霉腐味儿。上面连声叫唤「柴大官人」,井底只传来空洞回响。
使人放下绳索去探,足有八九丈深浅。
宋江心头一凉:「罢了!我那苦命的兄弟,想是——想是没了!」
吴用劝道:「哥哥且休烦恼。须得有个胆大的兄弟下去,探个虚实,方见分晓。」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破锣嗓子炸响:「等俺下去!」
那黑旋风李逵早跳将出来,扒着井沿就要往下跳了去。
李逵在那井底下,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是滑腻腻的烂泥。他摸着一把枯骨,唑道:「晦气!爷娘鸟!甚腌臢东西在此!」
又往深里摸,一脚踏进个水坑,冰凉刺骨。
他索性把两柄板斧插在腰後,两手在泥水里乱摸。
忽地,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滑腻的衣角,再一探,摸着一人,蜷缩在水坑边,只剩一口悠悠气儿。
李逵大喜,瓮声叫道:「柴大官人!是俺铁牛!」
那李逵费力把柴进塞进箩筐,摇动铃铛。
上面人听见,只顾着欢喜,七手八脚把柴进拽上去,围着嘘寒问暖,递水的递水,裹衣的裹衣,竟把那口枯井和井底下的李逵忘得乾乾净净!
李逵在底下等了半晌,只听得上面人声嘈杂,渐渐远去,井口那点亮光也模糊了。
他气得三屍神暴跳,扯开嗓子大骂:「上面的是鸟人!也不是爹生娘养的好汉!只顾着舔柴大官人的腚,便不把箩放下来救你铁牛爷爷上去!直娘贼!」
宋江正围着柴进,听得井底叫骂,才恍然记起,轻飘飘回了一句:「兄弟恕罪则个!
只顾看觑柴大官人,一时忘了你,休怪,休怪!」
那语气,倒像忘了件不值钱的物事。
李逵沾了满身黏糊糊的烂泥臭水,好不容易上来,浑身湿透,泥汤顺着裤腿往下淌,冷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寒噤,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他擡眼望去,只见众人早簇拥着柴进走得远了,竟没一个头领留下看他一眼,更无半句「辛苦」或「受罪」的话。
偌大个後牢院,只剩下他一个黑塔般的汉子,孤零零立在枯井边,满身泥污,狼狈不堪。
一股莫名的寒意,比那井底的冷水更甚,直钻进他心窝子里去。
他甩甩头上的泥点子,天生粗大的神经终究占了上风,嘴里嘟囔着「鸟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狼藉追了公明好哥哥上去。
那柴大官人枯井里捞出来,只剩一丝游气,面如金纸,浑身恶臭。
宋江假意垂泪,忙唤人:「快!快将我柴进兄弟扛扶到那缴获的暖车上去,裹严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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