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皇帝御极,更是与北边契丹、南疆定南军这等强梁,刀兵相见,鏖战经年。这宋室江山,开国二帝,虽说是天命所归,可这「天命』二字,终究是悬在半空,未曾落定尘埃。内忧外患,烽烟不息,哪里寻得着那封禅告天的清闲?」
「是以宋初二帝,皆无暇亦无由以定鼎王朝天命之归属。」
「直待真宗皇帝,这才一手托着道门献上的「天书』祥瑞,一手攥紧了儒林推崇的「孝治』纲常,浩浩荡荡,登临岱岳,行那封禅大礼。」
蔡京闭上眼睛往後一仰,「这一番政教合流的手腕,才算是将这大宋的天命,明晃晃地刻在了江山社稷之上。」
「只是这天下士大夫哪容许皇权稳固,仁宗庆历年间欧阳永叔为首那班士大夫,带领群臣指摘起汉儒经学的不是来!将那谶纬符命之说,生生从圣贤典籍里剔了个乾净!」
「更有甚者,连那维系王朝正朔的五德终始之说,也起了疑心,妄加评议!如此一来,那建立在五德、谶纬根基之上的封禅大典,成了无本之木,被他们批得体无完肤。」
大官人听到此处,心头豁然一亮:这哪里只是学问之争?分明是皇权与士大夫在暗中角力!怪不得…怪不得当今天子如此……痴迷那道法玄门!
蔡京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官家御宇这些年,靠着西边胜仗扩边,和新旧党争的胜利,成功瓦解士大夫朋党,如今朝堂局面你也看见,更是在那童贯运作下,把那兵权也一点点收拢回御前。」「可老夫终究是是士大夫一员。」蔡京话语一顿,嘴角掠过一丝讥诮,「可官家啊,他谁也信不过!眼里心里,只搁得下身边那几头阉竖!」
「如今,官家本事借着崇道之名,行那均田抑兼并之实,要收回士大夫们挂在家庙名下、逃避税赋的「隐田』。这本是利国之事,老夫自然赞同。」
「可官家的野心岂止於此?他竞要效法上古三代之治,政教合一!要一劳永逸,将自古以来朝堂之上那党同伐异的痼疾,连根拔除!」
「於是乎,官家便将目光,再次钉在了那玄门道法之上!他要用这道教营造出的无边祥瑞、无上神圣,来给自己这天子之尊,镀上一层超凡入圣、万世不移的金身!」
「於是乎,这林灵素,便应运而生了!」
蔡京说到此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显是触及痛处:「当年新旧党争尘埃落定,老夫也曾费尽心机,率众上表,屡次恳请官家行封禅之礼,以彰天命。然官家竟再三驳斥。」
「如今看来已然越发沉溺之中,若他只是拿道教当个幌子,当个手段,那倒也罢了。老夫与童贯之辈,推波助澜,自然鼎力相助。」
说道此处,蔡京猛地放下茶盏,话语中带着寒意:
「可若是官家真真笃信这道教!妄图将这煌煌大宋,将这满朝文武,上至公卿士大夫,下至黎民百姓,连同……连同宫里那些阉人竖子,统统都化为他道教神坛下的匍匐信众,令万民俯首,独尊彼为「道君皇帝』」
「莫说老夫身为士大夫断难苟同,这满朝公卿、天下士林必群起反对,便是那些阉宦之辈,恐亦心有不甘!」
大官人听至此处,暗忖道:「怪道!南渡後,再不见有天子登临封禅。一来,那泰山早落於胡尘异域;二来,怕不是朝堂上那些士大夫,早将「天命』,从圣贤书里剔骨抽筋般剜了出去?而後便大明开国,众多明帝也没有一个再去封禅告天的!因子怕是从这里开始了。」
蔡京觑着大官人面上阴晴不定,呷了口茶,慢悠悠问道:「怎麽?兀自想些甚麽勾当?」
大官人忙收了心神,笑道:「学生不过胡思乱想。只不知恩师与童枢密,此番……意欲如何措置?」蔡京将头摇了摇,叹道:「朝堂上的攻讦,岂是轻易便能撼动「圣眷根基』的?
-->>(第6/8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