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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那封信递到了王明远手中。信封不厚,上面只写了六个字。
“明远吾徒亲启。”
字迹已经不像往日那般遒劲,最后几笔甚至有些发颤。
一直伺候周老太傅的老仆此刻双眼通红,声音沙哑地说道:“这是老爷五日前写好的。老爷交代过,若他……当日没撑下来,或到了弥留之际,便让老奴将此信亲手交到您手中。”
王明远听到这句话,手指骤然收紧。
他低下头,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过了很久,才慢慢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几张纸。
第一张纸的开头也很简单。
“明远,见字如面。”
王明远只看了这六个字,眼眶便已经红了。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下看。
“老夫写下此信之时,尚不知今日能否平安走下国子监的高台。但人活一世,总有些事情明知艰难,也必须去做。”
“老夫活了八十余年,历经三朝,见过盛世繁华,也见过饥民沿街卖子;见过大军凯旋,也见过边关战报上一排排再也回不来的名字。”
“年轻时,老夫总以为,只要天下多几个清官,多几个忠臣,便能国泰民安。后来才知道,一人清廉,只能救一县;一人忠直,也只能撑一时。”
“真正能让大雍长久强盛的,从来不只是一两个能臣,而是让朝廷有选出能臣的办法,让百姓有学会本事的地方,让后来之人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继续向前。”
王明远的目光停在这一行字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周老太傅时,老人坐在岳麓书院的讲堂上,告诉众多岳麓学子,经义是骨,时务是肉。
那时候,周老太傅是三朝帝师,而自己只是一个刚刚有些名声的年轻秀才。
可相熟后,老人没有因为他的出身轻视他,也没有因为那些算学方法来自“海外杂书”便将其斥为奇技淫巧。
他一遍遍询问,一遍遍推演。
有些算学题目,王明远自己都快想不起来了,周老太傅却能抱着几张草纸,追着他问上一整日。
那时候王明远只以为,这个老人是真的喜欢学问,直到今日他才明白……周老太傅不止是在为自己学。
他是在跟时间抢,他想在自己还能看得懂、还能分辨对错的时候,替后来的人把这条路多走几步,多实验几步。
信上的内容还在继续。
“……明远,你聪慧,能看到很多旁人看不到的东西。可也正因如此,老夫最担心的便是你走得太快。”
“天下之事,不会因为道理正确,便立刻有人赞同。
旧屋漏雨,人人都知道该修,可真要拆梁换瓦时,住在屋里的人还是会害怕。
有人怕屋塌,有人舍不得旧瓦,也有人靠着那根烂梁吃饭。”
“所以,做事不能只凭一腔热血。”
“能快时要快,不能快时便慢一些。若路若太险,就先摸清脚下的石头,再一步一步走过去。”
“可慢,不代表不走。稳,也不代表退。
真正难的,从来不是知道前面有路,而是在所有人都说此路不通时,仍愿意迈出第一步!”
王明远看到这里,嘴唇已然紧紧抿在一起。
这几句话,既像是叮嘱,也像是周老太傅对自己一生的总结。
老人这一生,守过旧制,如今也变过旧制。
他知道礼法的重要,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礼法若不能庇护百姓,最终便会变成束缚百姓的绳索。
他不是要把过去的一切全部砸烂,他只是想让这座已经走了上百年的朝廷,继续往前走,哪怕……只往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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