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我好好睡觉。”
王妃像是终于放心了,手也彻底落了下去。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恭王坐在床边,握着妻子已经失去温度的手,一直坐到了第二日天亮。
这一夜,他想起母亲。
母亲临死前,让他忍。
他忍了,后来终于有了一个家。
可朝廷一道旨意,带走了他的儿子。
他又忍。
求这个,求那个,把能送的银子都送了,可福根还是死了。
妻子也在无数个日夜的自责中,被一点一点熬干。
如今,妻子临死以前,依旧让他忍,让他好好活着。
恭王这一日起,也活下来了,也真的继续忍了。
只是从那一日以后,这个“忍”字,和过去再也不一样了。
过去的忍,是想着退一步,也许便能换来安稳。
如今的忍,是把所有的恨都咽进肚子里。
今日不能报,便等明日。
明日不能报,便等十年。
一个人做不到,便找十个人。
十个人做不到,便找一百个。
只要他还活着,便总有一天,能让那些人也尝一尝他经历过的滋味。
恭王恨新帝,恨那些欺负福根的宗室子弟,恨没有看住福根的宫人,恨那些满口规矩的宗正寺官员,恨克扣赈灾粮食的人,也恨那些吃了福根的流民……
可恨到最后,他已经不只是在恨某个人了,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皇帝说,收质子是为了江山稳固。
官员说,赈灾粮不足,是因为国库空虚。
宫人说,没有看住福根,是因为人手不够。
宗室子弟说,他们只是与一个傻子玩闹。
流民说,吃人是因为不吃就会饿死。
所有人都有苦衷,所有人都有理由,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只错了一点点,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错。
可就是这些人的一点点错,砸烂了福根的手,吃掉了他的血肉,也让一个母亲在无数次求神拜佛与自责中,一点一点熬干自己。
恭王曾经觉得,这世上有太多苦命人,所以他不愿争,也不愿因为自己让更多人受苦。
可妻儿全都死去以后,那份不忍终于彻底变成了恨。
凭什么只有他要体谅别人?谁体谅过福根?谁体谅过那个跪遍满天神佛,只求儿子下一世能够聪明一些的女人?
他们不是都说自己没有办法吗?
那便让所有人都没有办法!
不是都说是世道逼的吗?
那就让这个世道再烂一些!
再乱一些!乱到皇帝也护不住自己的儿子!
乱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也要跪下来求人放过自己的家人!
乱到所有人都尝一尝,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被夺走,自己却无能为力是什么滋味!
灰雀也从那时开始,真正变了。
它们最初只是恭王寻找福根的眼睛,后来,却成了他刺向这个天下的刀。
恭王教萧昭衍忍耐,教他藏拙,教他如何利用那些被所有人忽视的人。
后来,恭王年纪越来越大,神志也越来越差,灰雀便一点一点交到了萧昭衍手里。
定国公第三子的死,是他们将刀伸向西北的一步。
江南那场大乱,也是他们想让大雍流血的一步。
他们并不急着夺取皇位,甚至不急着让某个人立即死去。
他们只是想让这个天下乱起来。
让皇帝疲于奔命,让朝廷一点点失去百姓的信任,让百姓怨恨官府,让边军怨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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