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黧黑的臂膀,古铜色的肌肤上汗珠滚成串,握著铁镐的双手青筋暴起。
他们的每一次奋力凿击都溅起了细碎的石屑,汗水顺著脊背淌下,在他们沾满尘土的皮肤上砸出了点点湿痕。
矿场边缘的土坡上,二十多个护矿打手挎著刀、提著枣木棍懒散地走动著,眼神凶戾如恶犬。
他们是本地豪强陈惟宽的得力爪牙,专司看管矿场、弹压那些敢偷懒耍滑的矿丁。
“都他娘的给我利索点儿!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领头的打手头目叉著腰站在大石上呵斥:“天黑前再采不出三车矿石,今儿个的糙米饭都別想吃!”
几名因为疲惫稍稍放缓了速度的矿丁连忙加快了铁镐的起落,脸上满是惶恐。
就在这时,山谷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就见一队部曲兵簇拥著两人快步走来。
为首者一身月白锦袍,面容俊逸,笑吟吟的一副模样,正是陈家大少陈胤杰。
身旁一人则挎著一口环首刀,身形挺拔,眼神锐利,乃是杨灿从丰安庄调来的亢正阳。
数十名部曲在山谷里迅速列开阵型,手中的兵器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气势凛然,瞬间就把矿场里的喧囂压下去大半。
矿丁们停下手中的活计,茫然地看向他们,就连那些蛮横的打手一时间都没有叫骂出声。
杨灿派人来收铁矿了。
铁是支撑农耕、军事与手工业的战略根本,更是他“耕战”之策的核心命脉。
控制了铁矿,他便等於握住了自主打造兵器与农具的主动权。
而且那些墨者做研究也少不了铁器,这等紧要之物自然不能再掌握在地主豪强手中。
陈胤杰是土生土长的上邽人,对境內矿藏分布了如指掌,早已將实情告诉了杨灿,倒省得他再去调查、勘察了。
上邦地区,以秦亭镇、赵家湾和丰旺里三地铁矿最多。
秦亭镇和赵家湾的褐铁矿储量颇丰,只是含铁量中等偏低、杂质较多,適合用来打造菜刀、斧头、锄、铲等厨具、农具。
丰旺里的磁铁矿含铁量高、杂质少,是冶炼高碳钢的绝佳原料,既能打造精锐兵器,也能锻造“杨公型”的型鏵。
因此,杨灿便决定,把丰旺里的磁铁矿收归上邦城公有,至於那两处褐铁矿,虽然不打算收回,可也不能维持现状。
杨灿要先收后放,从那些自行开採的豪强手中收回来,公开进行“招商承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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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这些矿藏都是“民采”的,实际上却从未惠及过寻常百姓。
“富强者专擅其利,贫弱者不得沾边”,这些矿藏的好处,全都进了地方豪强的私库。
城主府此前仅是象徵性地收取一点赋税,因为他们无法核算其收益和成本,再加上豪强们上下打点、瞒报漏报,府库根本收不到什么实利。
可豪强们经营矿场多年,早已將其视为自家產业,仅凭城主府的一纸告示,当然不可能收回来。
这便是杨灿派亢正阳隨陈胤杰出马的缘故,给这位陈家大少爷撑一撑场子。
“住手!全都给我停下!”陈胤杰走到矿坑边缘,目光扫过混乱的採挖场面,朗声大喝。
矿丁们纷纷停手,脸上满是茫然与惶恐,手里的铁镐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护矿打手们迅速聚拢过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头目上前一步,上下打量著陈胤杰和亢正阳,语气不善地道:“陈大少,你们要干什么,到我们陈老爷的矿场来撒野?”
“陈老爷的矿场?”
陈胤杰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这上邽境內的山川矿藏,皆是於阀辖地,归城主府直管,何时成了他陈惟宽的私人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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