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著她光洁的肩头滑落,「嗒」地坠入水中,只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转瞬就被桶內的荡漾抚平,像极了她此刻想藏却藏不住的心事。
两个小丫鬟见她神色疲惫,便知趣地屈膝退了出去。
按往日的规矩,夫人沐浴时总要先泡浴一刻钟,自然不便打扰。
小晚鬢边的髮丝很快就被水汽濡湿了,贴在她的娇嫩的颊边,更衬得她眉目如画,娇艷欲滴。
她的神情十分安恬,可心里却盛满了迷茫,就像是被一团乱麻缠著,扯不开,理不清。
她仰靠在浴桶壁上,脑海里反覆回想著今天在城主府所经歷的一切,每一幕都清晰得如同一幅画。
杨灿一直没放她走,直到她亲眼看著师门长辈们像网中脱水的鱼似的,被兵丁一个个抬进来。
巫咸大人的袍子沾著泥污,平日里总是捋得整齐的鬍鬚乱了。
师公陈亮言后臀处浸著暗红的血,显然是有伤口还在渗血。
最让她心口发紧的是师父李明月,素来精神的美妇人,紧闭著双眼,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们都晕著,被兵丁架著胳膊从她面前抬过,脚步声沉闷地走向地牢的方向。
潘小晚当时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救不了这些师门长辈,只要杨灿动一动念头,她————也隨时可以是一个阶下囚。
「嫂夫人现在可以回去了。」
直到最后一个巫门弟子被押进地牢,杨灿才转过身,嘴角噙著一抹浅淡的笑看著她。
巫门这些核心人物都落了网,他自然不担心潘小晚离开后会耍什么花样。
潘小晚的声音都在发颤,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
他究竟要如何处置师父他们?巫门的下场会是什么?
可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杨灿就已先开了口:「你放心,我是不会伤害他们。
我只是需要他们在这儿安静地、仔细地想一想,巫门的未来,究竟该怎么走。」
「杨兄弟,我————」她訥訥地应著,往日里的机敏全然不见了,也不敢再卖弄风骚,倒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连语气都透著几分低声下气。
「若嫂夫人不放心,隨时可以来探望他们。」杨灿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弦月已掛在中天。
「夜已深了,嫂夫人也不想有才兄在家多等多想吧?」
於是,她只能回来了。
她还记得,在等候————在杨灿等候著,而她当时还不知道杨灿究竟要等候什么的时候,杨灿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我能帮巫门做正確的改造,让你们踏上堂皇大道,受世人敬仰。」杨灿的声音还在耳边迴响。
「光明正大地入世,不必再躲躲藏藏,不必再被人指著脊梁骨骂「旁门左道。」
这句话对旁人或许无足轻重,对潘小晚而言,却像是一道劈开阴霾的光,直直照进了她心里最晦暗的角落。
她是巫门收养长大的孩子,自打记事起,他们就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靠著些不起眼的医术、简单的祈福术谋生,不敢光明正大地报出身份,连给人看病都要乔装改扮,生怕被官府或是仇家盯上。
师父曾经摸著她的头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巫门是何等威风。
那时,他们能站在朝堂上为天子观天象、下吉凶,能用神乎其神的医术救活濒死之人,连「巫咸」这个掌门尊號,都源自商周时在朝为官的先祖。
可如今呢?
他们只能在偏远的山谷里苟活,弟子们连进城都要裹紧头巾,生怕露出一点巫门的印记。
杨灿说的那番话,是师父辈念了一辈子的念想,也是她从小藏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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