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家的丫鬟笑着问他胭脂的价钱。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垛口旁,把青砖放在垛沿上,转身再去搜罗礌石,目光却突然顿住。
不远处,一个少年正瑟瑟发抖,面无人色,双手死死攥着,连站都站不稳。
显然,这是个刚被强行拉上城头充数的百姓,连兵器都不敢碰。
陈阿豆不由自主地在他身边停下脚步,擡手,在他肩上用力拍了一巴掌,像当初队正拍他那样。
少年浑身一哆嗦,惊愕地看着他,陈阿豆扯了扯嘴角,咧嘴一笑。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有力:「别怕,很简单的,就守在垛口那,抱起石头,砸下去!」
代来城内,早已是断壁残垣,一片破败。
很多大户人家的宅院,因为用的是坚固的砖石、上好的大木,都被拆得乾乾净净。
木料砖石全被充作滚木石,源源不断地运上了城头。
街巷里房屋倾颓,无尽的荒凉漫溢在每一个角落。
北阙别业,黑火轩中,夕阳斜斜地照进厅堂,光线愈发昏暗。
可没有二爷於桓虎的吩咐,没人敢擅自进来点灯。
——
昏暗的光影里,於桓虎端坐上首,面容冷峻。
下首左右,坐着他的三个儿子。长子於睿、次子於智、三子於聪,还有他的大女儿于慧。
这是於恒虎已经成年的几个子女。长子於瑞,比他小十五岁。最小的于慧今年十七,比他小二十四岁。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年轻人,陇城少城主莫少羽。
於桓虎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响彻整个厅堂。
「老夫派去慕容阀谈条件的人,回来了。老夫提出的条件,慕容盛,已经全都答应了。」
一句话落下,厅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於桓虎神色从容,静待众人稍稍平复,才缓缓擡眼,看向长子於睿。
「睿儿,明日一早,你就安排左右翼城先後失陷」。」
於睿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躬身应道:「明白了,爹!我会安排两座翼城的精锐,趁乱撤离战场,悄然向陇城转移,绝不留下痕迹。」
於桓虎微微颔首,又道:「左右翼城解决後,你就持我手令,去飞狐口见赵腾云。告诉他,他的飞狐口,也可以失守」了。」
「是!」
於睿应声,脸上掠过几分惋惜:「若是早点与慕容阀联系,咱们的精锐也不会损失近两成,实在令人肉疼。」
於桓虎端起案上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早点?幼稚!
没有这两成精兵的损耗,慕容盛会那麽爽快地答应老夫所有条件?
唯有打得够狠,让他也尝到肉疼的滋味,他才会正视老夫,才会心甘情愿让步。」
说到这里,他缓缓放下茶盏,闭了闭眼,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喉间溢出,语气里难得有了几分怅惘。
「真正可惜的,是这代来城。这是我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啊,如今城毁人亡,城中青壮损耗殆尽,再也回不去了。」
代来城如今的惨状,厅中众人都一清二楚,一时间,气氛愈发凝重。
莫少羽见状,连忙轻咳一声,起身打圆场:「伯父,以此伤亡,换来于氏一族的新生,换来您的阀主之位,便是值得的。
代来城毁了,可您即将接管的,是上邽啊。那可是比代来城更富庶、更稳固的地方。」
於桓虎瞟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慨:「可惜,到头来,终究还是要臣服於慕容氏,做他人的附庸,不甘心啊。」
於聪忍不住说道:「爹,慕容阀本就比咱们於阀强盛,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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