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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芥称王》

第379章 心溃


    帐内火塘火势微弱,柴禾紧缺,每一丝暖意都要省着用。

    ——

    刘儒毅盘腿坐在火塘边,身下垫着一块发硬的粗毡。

    他手中捧着一只粗陶碗,碗沿缺了一角,瓷釉斑驳剥落,透着粗陋的破败。

    碗里是稀薄见底的米粥,大半已然入腹。

    澄澈的米汤中,零星米粒疏疏落落漂浮着,暗沉粗糙的陶碗底色清晰可见。

    这般寡淡的吃食,已是军中上等待遇。

    贴身追随他、出生入死的亲兵,碗中也只是掺着麸皮的粗食,勉强吊着一口气力。

    至於底层的普通士卒,今日已然彻底断炊。

    刘儒毅将碗沿凑到唇边,缓慢地吸溜一口温热的米汤,动作带着近乎贪婪的珍视,仿佛这清冷稀粥,是世间难得的珍馐。

    帐外,寒风裹挟着兵士压抑的喘息。

    那些兵卒个个面色蜡黄、身形枯槁,单薄的衣衫挡不住刺骨风雪,人人摇摇欲坠。

    可这支早已濒临极限的队伍,至今无人逃散,更无一人譁变。

    唯一支撑他们的信念,是越来越近的略阳城。

    截至今夜,大军距略阳仅剩一日路程了。

    一日,只需再咬牙撑过一日,他们便能踏入略阳城。

    心头翻涌着悔意,密密麻麻地缠上刘儒毅心口。

    若是早知今日,他绝不会一时轻率,向慕容氏俯首投诚。

    倘若当初咬牙死守,撑到如今这般时候,他也是办得到的啊。

    当时他认定於阀大势已去,率先向慕容氏投诚的,当然便能得到更好的对待。

    可世事无常,终究是他算计错了。

    他又吸溜了一口米汤,忽然那香甜的清粥,变成了懊悔的苦涩。

    可世上,从来也没有後悔药可吃。

    明日,回到略阳城,他就要撕下伪装,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恶人。

    遵照慕容楼的命令,他要在城中大肆搜刮,强行劫掠百姓赖以活命的存粮。

    一旦沾染满城百姓的血汗人命,他便再无半分回头之路。

    往後余生,他只能斩断所有念想,卑微匍匐在慕容氏脚下,做一条任人驱使的走狗。

    前路晦暗无光,身後是万丈深渊。刘儒毅唇角扯出一抹惨然的苦笑,擡手将残剩的米汤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虚弱沙哑的禀报,声音透着难掩的疲惫:「城主,尤城主求见。」

    尤八斤?

    刘儒毅眸光微动,心底生出几分疑惑。这般寒夜,他来做什麽?

    转瞬,一抹自嘲的冷笑泛在心头,他已然猜出了几分缘由。

    想来是因为慕容楼同样下达给尤八斤的指令,要命其回武山城搜刮粮草一事。

    一念及此,想到并非只有自己一人深陷泥沼、身不由己,同样被慕容氏拿捏的尤八斤也要踏入这趟浑水,压在刘儒毅心头的沉重郁涩,竟莫名地消散了些许。

    「请他进来。」刘儒毅声音沙哑无力,透着满身倦怠。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一事,忙又问道:「沈隆那边,可有异动?」

    沈隆身为慕容氏嫡系,原是左翼军统领,此番与他整编同行,奉命先行赶赴略阳,配合搜刮粮草。

    帐外亲兵回禀道:「回城主,沈隆所部在我军北面一里处驻紮,自成一营,并无异常「」

    。

    刘儒毅松了口气,叮嘱道:「多加戒备,切勿闹出动静,莫让沈隆察觉我与尤城主私下会晤。」

    他本就是降将,如今处境窘迫,绝不能让慕容嫡系的人抓到半分把柄,惹来猜忌。

    帐外亲兵低低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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