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面立状,限秋赋前完纳,不得迟滞一日。诸公各管乡厢、里正、户长,务必严督催科,毋使亏额累及全军————」
「什麽?!」
张昭敏脸色巨变,起身道:「杜司马,此事莫非有误?节帅昨日亲口应允,到任之後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如今这般重赋骤加,沁州百姓,还有活路吗?」
杜延韬笑意褪去,道:「这是朝廷国策、是陛下圣旨,更是对契丹的岁贡,你说有误?」
「沁州山多地瘠,土薄石硬,一年所产本就无几。这般强征,百姓今冬断粮,又要饿死多少人?」
「不纳贡,契丹铁骑便要南下打草谷,到时候城破家亡,死的又何止是百姓?你只知怜民,却不知国难,食君之禄,却不担君之忧,只会在此空喊体恤,又有何用?」
"7
萧弈听他们不过吵些老生常谈的话题,没多大意思。
相比而言,若人认出自己,那才刺激。
忽然,他若有所感,转头一看,邻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凝视着自己。
萧弈起初不确定,点了点头,待见对方颔首回礼,才确定是被关注到了。
「小老儿是和川县令,王怀贞,见过阁下。」
「见过王县令。」萧弈问道:「王县令识得我吗?」
王怀贞不答,艰难缓慢地撑起身,挪到萧弈附近,抬手一拱,小声道:「无论是否认得,小老儿今日只想留一份善缘。来日阁下若到和川县,小老儿箪食壶浆以迎阁下。」
听到最後,萧弈不由一怔。
被认出来了?
然而,王怀贞说罢,已又挪了回去,仿佛只是寻常寒暄也费尽了精力,昏昏欲睡。
萧弈深深看了这老县令一眼,再一琢磨,觉得此人可谓老道,有眼力、沉得住气、克制,哪怕发现了也点到为止,留条退路,少做少错。
再看张昭敏,已吵到激动,面红耳赤、义愤填膺。
杜延韬终於发了怒,叱道:「张昭敏!你大胆,反了不成?」
「我————」
「董节帅到!」
说话间,随着牙兵朗声高喊,便是一阵脚步声。
萧弈随众人起身,暗忖不知董希颜是否已得知范超的消息,前来捉自己了。
「在争什麽?」
董希颜大步迈入堂中,沉声开口,颇有气势。
张昭敏忙问道:「节帅,杜司马说要加税,这可是真的?」
「这是朝廷旨意。」
「朝廷若对外无骨气,不能庇护一方,对内只知鱼肉百姓,那要这样的朝廷有何用————」
「少府,慎言。」
萧弈冷眼看着,见董希彦脸色渐沉,起身。
他稍稍拍了张昭敏的肩,道:「朝廷纳贡,是必行国策,税赋亦是根基。与其想着抗命不遵,不如想想如何能弥补民生。」
一句话,立即便吸引了董希颜的注意,他自光看来,问道:「少年郎,你有何说辞?」
萧弈不紧不慢,侃侃而谈,道:「晋州之战时,契丹出兵相助,纵然兵败,朝廷也当有所补偿,以示诚意,此贡不可不纳。只是如今国库空虚,百姓疲弊,依我浅见,朝廷可在输送税贡绢帛之时,顺带多运布匹、茶叶、瓷器等契丹紧缺之物,与契丹互市交易,换取牛羊、皮革。牛羊可补军粮之不足,皮革亦可转售中原,换回粮食,一举缓解百姓困苦。若朝廷无力主持,不妨放开边市,交由民间商旅经营,朝廷只需坐收榷税。如此一来,上不负国,下不虐民,外可安契丹,内可实府库,岂非长久良策?」
「不错。」
董希颜微微颔首,沉吟着。
而萧弈说罢,环顾众人,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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