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有一名牙将掀帐而入,趋至郭荣身侧,附耳低声禀事。
郭荣微微颔首,神色愈厉,擡眼扫视帐中诸将,掷地有声地发号施令。
「我上表御前,请命为先锋,陛下已允了。明日平明拔营,率先开赴邺都布防。诸将各还本营,整饬部曲、点检甲械、备齐三日行粮,不得有误!」
「谨奉军令!」
帐内诸将齐齐领命,声音没有喊得特别大,却整齐划一,透着杀伐之气。
甲叶铿然作响,诸将鱼贯出帐,身影消失在帐外。
郭荣转身,道:「萧郎,共饮一杯如何?」
「多谢大郎款待。」
「帐中无酒,去滑州城吧,正好要交割粮草。」
「那营中之事?」
「有元朗在,无妨。」
萧弈想了一下,才记起元朗就是赵匡胤,应道:「想必大郎是要招待好酒好菜了。」
「粗浅酒食,你莫嫌弃就好。」
两人遂轻装简从,趁着尚未黄昏,前往滑州。
说来也是奇怪,萧弈支持郭信与郭荣争位,彼此本该是处在竞争的立场,郭荣却仿佛从头到尾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对待萧弈态度坦然,有善意,有欣赏。
同时,并没有过份的热情。
这样正好,不合时宜的热情反而会让人有负担。
前半程,郭荣跨坐在马鞍上,没怎麽说话,从搭链里掏出一份又一份纸卷看着,皱眉沉思,专注於他的事情。
萧弈也难得放空,自思量着耶律察哥之事。
闻名已久,对方既到了云州,也许该派人去联络一番。
「太原之战,萧郎有何看法?」
郭荣忽沉吟着问了一句。
萧弈答道:「看似简单,实则难打,大郎有何高见?」
「今若是我领兵逼进太原城下,必定也不甘退兵,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於大局而言,两线并举,国力吃紧,待久攻不克,军心一怠,粮草一缺,太原未下,先疲了大军,契丹趁虚而入,便难收拾了。」郭荣说罢,又补了一句。
「这是真心话。」
萧弈知郭荣看法与自己不谋而合,却还是道:「可只要三郎能拿下太原,坐上储位便稳了。」郭威让他与郭荣多来往,这是避不开的话题,他不愿虚与委蛇,乾脆把话直接挑破。
郭荣神色毫无波澜,道:「储君之望,在德不在战,在能不在功。强求一战之功,反而南辕北辙。眼下大周之急,不在一城一地之得失,而在稳住根本,先备北患。」
「其後呢?」
「其後,亦不急在储位。而在於国贫民乏、藩镇跋扈,厘定这些乱象之前,争储何益?」
郭荣语气平实,带着通透,说着,转头看来。
萧弈对上的是一双平静的眼睛,不见城府,反而如一泓清泉般,让人能一窥到底。
「自唐亡後,中原历经五代,你可知,那些帝王在位,各自不过几年光景?」
「都不长。」
「梁太祖朱温在位六年,死於亲子之手;末帝朱友贞在位十年,国破身死;後唐庄宗李存勖在位三年,死於兵变;明宗李嗣源在位八年,晚年昏聩,诸子争位;闵帝李从厚在位仅四月,被废身死;末帝李从珂在位两年,自焚而亡;晋高祖石敬塘在位七年,割燕云、称儿皇帝,遗臭万年;出帝石重贵在位四年,兵败,被俘北狩;汉高祖在位仅一年,匆匆而逝;刘承佑在位三年,他的下场,你是最清楚的。」郭荣手指轻叩马鞍,耐心细数。
末了,他微微仰头,望向远处村庄上方飘起的炊烟,目光沉凝。
「人人都说我在争,争甚?争一个匆匆数年的帝位,争到这一时得失,到头来,轻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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