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外放?」郭信不信,道:「以他的为人,岂舍得放下中枢的大权?」
「我是听阿爷说的,具体也不甚清楚。」
「莫非是谣传?」
萧弈却从中品出一些不对,沉吟着,问道:「他贵为宰执,庶务缠身,为何要兼领平卢节度使?」
侯仁宝瞥了郭信一眼,缄口不答。
郭信道:「你看我作甚?有话直说便是。」
「既如此,我便斗胆直言了?若言语有失,还请三郎勿怪。」
郭信舀了一勺文思豆腐,满不在乎地道:「但说无妨。」
侯仁宝身子微微前倾,放低了些音量。
「据朝野揣测,都道王相公是认为三郎无缘储位,见大郎声望如日中天,担心日後遭到清算,便想早做自保打算,预留外藩退路。」
「好个老匹夫!咳咳!」
一席话像是直戳郭信的肺管子,噎得他连着呛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
「我还未曾追究他擅杀韩言实,他反倒打算先弃我而去、另寻後路,直娘贼。」
萧弈则恍然大悟。
怪不得此番回京觉得王峻愈发顽固、行事激进,此时站在王峻的立场一想,郭信不争气,又得罪死了郭荣,难免急躁。
可有时,越急越容易误事。
「王老匹夫误我不浅。」郭信道:「害惨了我,却想拍拍屁股走人,他想得美!」
萧弈擡手,止住了郭信的牢骚,开口,还是云淡风轻。
「侯兄为何会如此揣测?」
侯仁宝道:「并非我凭空臆测,只是听旁人如此议论。」
「想来人云亦云、危言耸听罢了,近来三郎居家养病,难免生出些流言,待来日,三郎重整旗鼓、再立功业,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是啊,三郎是陛下亲子,岂有不立为储君的道理?」
「此事自有陛下圣裁。」
不论如何,侯仁宝主动站队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萧弈暗忖,眼下郭信势弱,侯仁宝却在此时做出选择,除了与自己的旧谊,更多的原因想必是在於想藉此晋身、谋个前途。
他岔开话题,问道:「不知侯兄如今在何处当差?」
侯仁宝道:「我没什麽大才干,除了吃食,也喜好些山川地理之事,在工部水部司任了个员外郎。」
萧弈闻言,心念一动,猜到了侯仁宝专程设宴邀请他的原因。
果然。
「那几日在宫门前遇见萧郎,乃田尚书入宫议事,传我送些文牍。」
侯仁宝也不绕弯子,有话直说,道:「听说,是萧郎提议,朝廷设一水防专使,总领河南河北防汛诸事?」
「不错。」
萧弈点点头,心想水防专使,十之八九会由郭荣出任,侯仁宝想谋一份差事,找他却是找错了门路。
虽然如此,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先考校了侯仁宝一番。
「不知侯兄对今年春夏河汛如何看待?」
郭信在一旁闻言,嘴角勾起笑意,该是并不看好侯仁宝的才干。
侯仁宝小小眼睛依旧无神,有些慌乱地把手中的糕点放下,带着些紧张开了口。
「我确有一点小想法,那就班门弄斧了,其实汛情并非今年才有的,只是此前战乱不断,朝廷无暇理会。比如黄河,从杨刘至博州的一百二十余里连年东溃,汇成大泽,弥漫了数百里,涉及、齐、棣、淄等州,至今已湮没民田约三四十万顷,二十余万农民弃田逃荒,以采稗、捕鱼为生;开封城肉眼可见汴河淤塞,河床高出平地三五尺,一下大雨水便倒灌城中:漳河、淮河也不乐观————依我看,棘手的并非汛情,而是各地的水利已荡然无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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