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一揖,道:「冯公所言,发人深省,晚辈知错了。」
郭信也有样学样,道:「还请老师指教。」
「此番,陛下对三郎的期待,一言可蔽之—非立功,乃立德。」
听到这里,萧弈已完全明白了。
世人言「水深火热」,可见涝灾之可怕,唐末战乱以来,河政不修,至今河南、河北百姓已饱受水患之苦。
郭信若能尽心治理水患,为百姓消弭灾祸,便是立了大德。
有了德行庇护,哪怕不能助他担任开封尹,或可成为日後安身立命的一道护身符。
当然,对此不同人有不同的理解,只能说这是郭威的朴素观念。
这道任命,不是什麽帝王心术,而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期许罢了。
「老师,我好像明白了。
,「嗯。
「」
冯道闷声应了,道:「老朽书房中有一份名单,所录官员可助你行事,去拿来吧。」
「是。」
「萧郎,且留片刻。」
「是。」
待郭信离去,冯道转头看向萧弈,道:「方才所言,既是说给三郎听,也是说给你听。老朽问你,你辅佐三郎争储,为何?」
「为立秩序。」
「在老朽看来,所谓秩序如河上堤坝,一旦溃决,滔滔洪水席卷万物,而大禹治水,决窍在於堵不如疏,因势利导。昔大唐秩序腐朽,不利於天下之人,终致分崩离析,宫阙尽成丘墟,守序者如螳臂当车;待苍生饱受战乱流离之苦,人人皆盼太平,则禅代可为秩序、嫡长承统亦可为秩序,说到底,百川归大海,世事归人心,顺民心,方可立规矩。」
萧弈没太听懂。
冯道的话里似乎还有些隐而未言的东西,听不出来态度是支持郭信、还是支持郭荣。
怪不得郭信每次说些模棱两可的话,郭威就叱他是与冯道学的。
「人老了,话说得也远了。老夫只是想提点你,在陛下心里,传承国祚固然要紧,可最看重的还是天下安宁、子孙平安。」
「是。」
萧弈一揖,道:「晚辈记下了,不会为了争权夺势而让三郎置身险境。」
「也好,你记下今日所言。」
冯道说了几句话,仿佛累了,闭目养神,如睡着了一般。
待郭信拿了名单,两人便告辞而出。
「你说得没错。」郭信道:「我得请阿爷去樊楼好好吃一顿,与旁的无关,就单纯尽一份人子孝心。
「9
「嗯。
「」
「你在想什麽?」
「在想建堤治水的事。」
萧弈暗自思忖今日先後所见三人,侯仁宝坦诚务实,有办实事之才;赵匡义少年老成,深於权谋算计;冯道历事数朝,洞彻兴亡治乱,所言乃处世哲理。
虽有些深意一时未能全然参透,他却已把领悟的融会於心。
上善若水,治水恰如治国,临危受命,他开始有些跃跃欲试了。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