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给了符金玉台阶,她垂下头,轻声道:「阿爷一心想借联姻稳固家门声望,不单要将我许配给郭大郎,还打算另择一女,招萧郎为婿呢。」
声音很轻,像是帐外的雨滴,落在地上便会碎掉。
萧弈於是明白她为何冒着大不韪也要见他一面她想要亲口说这件事,把她的心结了结掉。
对於她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子,这是最残忍最有效的办法。
「其实,依我看,我二妹才貌双全,与萧郎年岁相仿,正是良配。」
萧弈感受到,符金玉是把这些话当作刀,割掉她脑海中的杂念。
相比起李寒梅,她们的境遇有相似之处,骨子里却截然不同,一个是雌鹰,身陷困局,拼了命也要亲自飞出去,即使是萧弈都没能束缚住;另一个则是笼中的金丝雀,从一个牢笼被移到另一个牢笼,内心分明无比向往自由,却终究无法挣脱。
她本想叛逆联姻,最後竟成了联姻的维护者。
可怪她吗?数千年来的封建秩序,岂是她能反抗的?这些时日她在对抗的,是乱世中杀人如麻的符彦卿。
萧弈的思绪不自觉地飘远了,想到似乎上辈子有很多年都没遇到那种批判封建婚姻的剧本了。
到後来,连他也认可婚约还是父母之命、门当户对才会过得好。
「萧郎?」
符金玉擡眸看来,眼眸有些关切、担忧,问道:「你————在想什麽?」
「没什麽。」萧弈道:「就觉得还挺封建的吧。」
符金玉该没听懂,怔了怔。
她如水的目光注视着他,像是想探究出他是否难受。
「那?」
「符大娘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
「论相貌、才情、家世,二娘配得上萧郎。」
萧弈又笑了笑,摆摆手,既是拒绝,也是告辞。
该说的已说了,那一见投缘的微妙情愫也该到此为止了。何况,符彦卿本就禁止二人往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帐终究不妥。
可就是到了该离开时,两人却没能立即移步。
目光交汇,像是被切开的藕,却还拉着丝。
末了,符金玉喃喃道:「真羡慕萧郎,活得随性洒脱。」
萧弈闻言,不由想到之前听人说过,女人若喜欢一个男人,其实就是喜欢他的生活状态。
他就不那麽封建。
於是他们不自觉地又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符大娘子也能做到的。」
「我?连婚姻大事尚不能自决,又如何能做到?」
符金玉幽幽一叹,似能叹进人心里。
就好像,一只漂亮的白猫装作不经意地用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臂,有一丝微痒,猫儿就停在那,用琥珀般的眼睛注视着,若起身去追,它必会受惊跑开;可若你不理它,它等一会儿又会主动蹭过来。
「你若想听,我倒有些活得随性洒脱的窍门。」
「好啊。」
「我觉得,自由是心态,而不是状态。」
「萧郎此言未免高深了些呢。」
「我前几日躺在那儿,心中好生挫败,觉得治水太难了,粮食不够,各地不听调遣,天公也不作美,雨水连绵。後来我忽在想等治水成功了我想要什麽,发现我最想做的就是睡个好觉罢了。可其实只要我不焦虑,不需要任何条件就能好好睡觉。对了,帐外不远处有个钟,雨水打在上面,声音颇为助眠。」
萧弈把指向帐篷深处的手指收回来,心想也许不该提那里本是他的床榻。
符金玉若有所思,轻声道:「可是,不一样的。
「哪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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