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极为详尽的河图,沿着黄河以及各条支流,县城村庄何处产木料、何处产石料,乃至粮食、药材、竹草、藤蔓、衣物,标注得一清二楚。
脑中灵光一闪,他端起烛火,仔细端详了河图与名册,末了,招过牙兵,吩咐道:「去请几位民夫来见我,郑拴、王柱————」
这些日子,他每日与民夫打交道,对他们籍贯、营生等情况十分熟悉,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很快,二十多个民夫便被带到了他帐篷中。
「我往日与你们闲谈,得知你们都是药农,不知你们可知何处能买到广郁金?」
一句话,众人都振奋起来。
「节帅用得着这味药,俺们到山里,死活也给采来!」
「广郁金那可是川蜀大山里的稀罕物,节帅容俺些时日,俺回信阳老家采!」
帐中七嘴八舌的声音嘈杂。
萧弈擡了擡手,道:「现采就不必了,只需诸位想一想,何处能够买到便好。」
「让开,都让开中不中?一个个的,嗓门恁大,让俺跟节帅分说。」
挤出来的民夫双手过膝,三络胡子稀疏,长得像是只黑山羊。
药农多有伤残,不知是攀岩走壁让他成了这长相,还是因为像山羊他才活下来。
萧弈招手道:「你说。」
「回节帅,广郁金嘛,巧哩!俺三个月前采到了两株,送到十八里舖,换了糙米一石、粗麻布两匹、食盐三斤,过了个好年。」
帐中一片嘘声。
「臭嘴黄,你就牛大吧,三个月前的药材,哪还能在?」
「怎说得准?十里八乡的人被征走了,没准还在呢。
萧弈既得了消息,当即安排骑士前往十八里舖的杏林药坊买药。
此事他已尽力,至於最终能否买到药就只能看天意了,而他既不能去见符金玉,只好吹了灯歇下。
到了半夜,迷迷糊糊间忽听帐外传来声响。
「节帅睡下了吗?」
萧弈听出那是去买药的骑士回来了,当即起身,掀帘而出。
「药买到了吗?」
「不负节帅所托,买到了,小人带的钱不够,把药商一并带回来了。」
「多少钱?」
「三贯一株,说这是市价。」
萧弈微微皱眉,心想药农冒着生命危险采药,可十几倍的利却是旁人挣的。
也就是符家富贵,换成寻常人家如何买得起?让人恨不得亲自种植草药,把价格打下来。
可惜越是珍奇药材越长於危崖绝境,不经攀登便无从觅得————恰似人生在世。
「你把药带去见符大郎,并让他把帐结了。」
「节帅何不亲自送药?且既是有大恩於符家何不将人情做到底?」
「没那麽功利,去吧。」
此番终於安下心来,萧弈很快沉沉入睡,次日竟是睡过了头,醒来时天已大亮。
「节帅,符三娘子、符四娘子来了,称想为昨夜节帅送药一事道谢。」
「不必了,我还须去督工。」
到了堤上,侯仁宝正坐在雨棚中,捧起几本帐册,道:「使君,刘杨渡的帐目送来了。
「」
「给我。」
萧弈接过,翻了翻,忽眉头一皱,手指在最前几页与最後几页的字迹上划过,闻了闻。
因为李昉擅於仿造文墨,他多少对此有些了解,隐隐已感到有些不对。
「两三个月的帐目,墨色却从头到尾一样,怎麽回事?」
「这————」
侯仁宝不知所以,眼中浮起惊讶之色。
萧弈径直把帐目丢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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