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不给面子,李彜殷不得不开口道:「萧郎,这是吃不惯夏州的吃食?」
「满桌只有火烤、水煮,粟米枯瘪,杂沙带糠,裹腹尚可,滋味太差,以羊脂当油,容易凝结,味道腥腻;又无豆豉、酱清、茱萸、花椒、乾姜等调料,实在是食之无味。」
说着,萧弈擡手一指堂外,那里正在剥羊烹煮。
「塞上羔羊,肉质虽好,可这炊具实在粗陋,陶釜壁厚不均,甑渗水走味,有好食材,也难做出像样吃食。」
李彜殷脸上浮起讥笑,道:「萧郎是英雄人物,何必在意口腹之慾?」
「我困於此地,还能做甚呢?」
「哈哈,萧郎必有鸟回深山,鱼归大海之日。」
萧弈淡淡一笑,显然不信这种不痛不痒的话,转头又吩咐了一句。
「往後我吃的粟、麦,你去采买,调味之物,酱、醋、花椒,夏州若没有,去派人回关内采办,按月送来,府上的炊具也要另置。」
「是。」
胡凳会意,当即领命。
然而,这个动作还是引起了李彜殷的怀疑,他眼眸转动了两下,招了招手,向身边人低声吩咐了两句。
待到宴席快结束,便见那个侏儒引着两名党项女奴走来。
这两个女奴容貌颇美,只是肤色略暗了些,萧弈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自是毫无惊艳之感。
不知是偌大定难五州挑不出绝色,还是李彜殷没把他当一回事。
李彜殷显得十分大方,大手一挥,道:「这两个奴婢便赠与萧郎。」
萧弈知这是安插耳目监视自己,虽不介意,却还是象徵性地推却了一番,摆摆手,道:「当不得节帅厚爱。」
「萧郎,这就是把哥哥当外人了?你身边不能没得力的人伺候,必须收下。」
「从来都是吃细糠。」
萧弈推了推案上的粟饭,低声自语了一句,起身,一揖道谢。
「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节帅。」
语罢,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那个侏儒。
「节帅,可否将这小玩意也赐给我?」
李彜殷正得意而笑,闻言不由一滞。
侏儒也是擡头看来,小小的眼睛里透出无辜与迷茫。
萧弈很清楚,这个侏儒於李彜殷而言就像个金制的夜壶、紫檀的凳子,虽然珍稀,却不是人,只是个物件。
而越是这种平常不起眼的人,知道的秘密越多。
刚刚,李彜殷话已经说满了,此时不送,面上肯定是难看的。
面子嘛,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也要看李彜殷对驭人之术有没有自信。
「哈哈,萧郎既然开口了,送你便是了。墩奴,服侍好萧郎,大小事宜都盯好了,若有差池,你知道後果。」
「是。」
「谢节帅。」
萧弈与李彜殷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笑,宾主尽欢。
是日傍晚,萧弈带着寥寥十余随从,走进了他在夏州城的府邸。
像是一只鸟进了笼子。
可无论如何,他站在了夏州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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