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都是考验,越是危急,越是该咬紧牙关,以应对考验的方式熬过去;一个认为形势已经崩盘了,该操起刀与敌人鱼死网破。
其最根本的分歧在於—郭威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可这也是最难判断的地方,郭威就是快死了,也不会告诉他,若他以为郭威只是在撑,却也有可能是真的还康健。
此事要求证,唯有问————
「萧郎,你该尽快回去。眼下回转,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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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萧弈问道:「你与五娘联络过吗?」
郭守文摇了摇头。
「五娘不曾有过消息。」
萧弈想到郭馨也很久没与他通信了,莫名心神一紧。
他摒除杂念,认认真真想了想。
时局至此,是等探查清楚再行动?还是该果断采取动作?
「我此番南下,路过华州时遇到了伏袭,并非天子下诏罪我私自归京,而是有人私下设伏。」
「你是说?」
「你就没想过,李重进有可能是对的?」
郭守文眉头一拧,道:「我想过,可事实摆在眼前。
萧弈道:「也许,你能看到的,都是有人想让你看到的。」
「我不比李重进傻。」
「可你在洛阳,他在开封。你收到的,都是几经转述的消息。」
郭守文也有些吃不准了,踱步,沉思。
萧弈道:「无论如何,眼下第一紧要之事,是联络三郎,迎他归京。」
「什麽?可陛下的考————」
「不重要了。」
萧弈摆了摆手,止住了郭守文後面的话。
就在方才郭守文说出「便是三郎不成器,大郎也会赏」的一刻,他明白了一件事。
每个人的想法、诉求是不一致的,包括他与郭威,在郭威心里,最好是郭信继位,其次还有郭荣这个选择。
可於他而言,他是郭信的班底,郭荣有另一套班底。
说到底,班底问题。
「陛下的考验、心意,都不重要了————」
「怎麽不重要?」郭守文声音有些颤动,道:「可若陛下还————我们擅迎三郎入京,那是造反啊!」
「陛下老了。」
这一刻,萧弈声音低沉,有些冷酷。
老了,注定失去权威。
萧弈不能继续去顾忌郭威神秘而残存的生命了。
脑海里,他看到了西北的天空和大漠,在那种空旷中待久了,真的会变得无情,因为对比那广袤,人类的情感与生命像砂一样渺小。
这一路而来,看到了高允权的白骨、刘词的油尽灯枯。
「陛下老了」短短四个字,像是在做出宣判,剥夺一个人的手中权力,因为连天地都在剥夺这个人的性命。
无奈的是,这麽想的绝不止萧弈一个,必然有人在更早之前就开始动作了。
他们已经落後了。
「记得在相州那一夜吗?陛下黄旗加身,现在他老了,犹不能决定储位,那我们便该把黄旗披在三郎身上。」
郭守文喃喃道:「我十四岁失怙,是陛下恩养我至今,我————」
「你就眼睁睁看着。今开封如此平静,不可疑吗?若李重进的怀疑都是真的,你可会後悔?」
「怎麽做?」
「先解正阳大营之围,我与杨业摩下骑兵不利水战,三郎在西京留了多少可用兵马?」
郭守文道:「大多都被三郎带走了,我职在巡查军纪、抓捕逃兵,摩下兵力不多————
若论兵马,河阳三城巡检使侯章麾下有不少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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