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加身》
第487章 垢谏楚昭辅连忙道:「将军,我已与萧郎解释清楚,他不会要我性命。」
说着,想到赵匡胤近前行礼。
萧弈抬手一拦,语气硬邦邦的,道:「人留下,我有用。」
赵匡胤眉头皱得更深了,手中的盘龙棍也握得更紧。
下一刻。
他翻身下马,却没有动手,而是把王政忠的屍体抱上马背。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了那滔天的怒意,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冷冰冰的话。
「也罢,待萧郎真的救回了三郎,自会明白一切。只是希望,你到时不会後悔。」
夜渐深。
萧弈没有睡,敞着帐帘,独坐着,看着星夜发呆。
脑海中,楚昭辅那一番话还在反覆萦绕。
却有一道人影走来。
「太尉,王仁赡求见。」
「过来吧。」
萧弈目光看去,却见王仁赡双手捧着两匹绢,上面还压着个铜盒。
王仁赡恭恭敬敬将东西放下,打开盒子,里面是价值二十贯的黄金,正是萧弈所赐。
「王先生这是何意?」
「太尉所赐,在下不敢领受了。」
「为何?」
「因太尉今夜俘获楚昭辅时,我就在旁边。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说的都是实话。」
「那又如何?我们拿下他了,也知道了如何联络寿州城中的内应。」
「关键不在於此,而在於————」王仁赡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坦然,道:「在於三郎绝非天命所归。」
萧弈冷笑了一声。
王仁赡能看出的事,他难道看不出?郭威、郭荣难道看不出?
他们都希望以嫡子恢复乱世秩序,能行或不能行,得把路走到底,直到最後一步,若真确定走不通了,再考虑换别的路。
不是靠臆测,更不是靠某人说上一嘴。
身为父亲,郭威已为亲生儿子尽了力,扶不起,可以不再为此遗憾,全心全意考虑稳定朝局;身为兄长,郭荣也表过了态度,交出了部将,最後郭信不行,取而代之也问心无愧。
而萧弈,还有没走完的路。
不说郭信始终以诚挚待他,虽说两人那个天真得如童话罢的愿景已愈发渺茫,他也想看看能否实现,看一眼权力的巅峰上是否真的只容得下孤家寡人。
成於不成,至少看一眼,才能心安。
「也罢。」
末了,萧弈挥挥手,道:「你既有去意,去便是。财帛给出去了,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拿着吧。」
王仁赡抚摸着绢布,道:「我受太尉厚待,不可辜负。今归隐山林,有一言献於太尉。」
「嗯。
「」
「欲成大事,岂能不沾大垢?今太尉所缺的,便是一个能趟脏路的人,在下不才,愿毛遂自荐,故有几句「垢谏」。」
「何谓垢谏?」
「昔日太尉身处微末,护持三郎北奔邺都,此乃不世奇功,然时移事变,昔日人情反成掣肘。人生境遇屡迁,时变则道亦变,旧日相宜者,或为今日桎梏,恰似年岁不同,履服亦当相异。太尉脚掌已长,硬塞旧履之中,自然步履维艰。若推三郎承继大宝,亦是削足适履,寸步难行。大丈夫当断则断,太尉若抽身弃之,或归附大郎,或是归镇固守藩疆,待时而动,方为万全明智之策。赵匡胤与太尉立赌,相约三章,缘何如此?他自作聪明,以言语欺君子,反而不慎透露这三条才是对方最最忌惮之事,他们惧太尉起兵、惧太尉自封,不愿引发中原动荡————那麽,太尉该如何做,他已告知清楚了。」
萧弈闻言,面无表情,深深凝视着王仁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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