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千里之外的夏州,而後三郎统兵征伐淮南,寿州城破在即,大功将成又遭宵小构害,终致功亏一篑。桩桩件件,我查到皆是赵匡义所为,最终获益最大的,却是郭荣,今日我且问你,这些事,是他擅自妄为,还是得到郭荣授意?他又有没有利用郭荣的班底?」
智居润断然道:「晋王心胸坦荡、心怀社稷,绝无此等阴私算计。」
「心胸坦荡而不诛罪魁祸首,如何让我信服?」
「太尉以一面之词,咄咄相逼,让晋王如何处置啊?!」
「怎麽?在郭荣眼里,赵匡义是助他扫清障碍以上位的最大功臣,从龙第一功臣不得厚赏而受戮,谁还愿意为他效死命?至於我,不过是他掌权路上的拦路石,何必为我而自断臂膀?」
「误会。」
「今我扫平江北,才是误会;若我弱小可欺,早被一脚踢开了。」
昝居润沉吟片刻,当知再如何争辩也无用,正色道:「下官确实做不了主,愿立即上表,将太尉心中所虑尽数禀明晋王,定会给太尉一个满意的答覆,只恳请太尉暂等数日。」
也该让郭荣给一个明确的表态了。
其实萧弈也知道,站在郭荣的立场,即使那些伎俩不是他授意,也是他受益,事已至此,与其追咎心腹,不如担下来,继续往前走。
更关键的是,萧弈挟兵威步步紧逼施压,郭荣若因此服软妥协,便是当众受辱一这才是更难决断的原因。
人性使然。
但萧弈愿意等等。
私心里,他甚至隐隐希望郭荣执意包庇赵匡义,若如此,他往後兴师问罪才能名正言顺。
於萧弈个人而言,心里能更有底气,更轻松。
等待答覆的数日间,一些萧弈前一段时间派往中原各地的探子们也带着各种消息回来,带回了郭荣在这一两个月内的诸多布置。
「太尉,消息到了。」
「如何到得这般晚?」
「近来汴河、涡河等渡口盘查渐严,卑职只敢走山间小道,滞後了些许时日。」
「说吧。」
「是,据探知,京城与宫中宿卫将领已换成了澶州旧部,设了板桥、赤仓大营,驻捧日、天武军精锐,随时可南下驰援淮河。」
萧弈每日得到新消息,都会在地图上标注,了解假如要攻打中原,面对的会是什麽样的局面,思考成功的概率。
他很快感受到了中原防御与江北的巨大区别。
「澶州由韩通坐镇,领一万五千马步军镇守黄河渡口,疑似防我军迂回徐、曹州北上,断绝东路奇袭————」
「据悉,陈留、雍丘、尉氏、中牟诸地增驻步军两千,疏浚护城河————」
「在宿州探知,慕容延钊领侍卫马军一万人镇於宿州,在汴水、泗水所有渡口设立关卡————」
「光州至蔡州的隘口由石守信统五千步骑扼守,严防我军偏师绕道袭取许州,并切断了我军与洛阳的路线————」
胡凳见萧弈的关注重心从江北移至中原,不由问道:「大帅,依末将所见,郭荣似乎已严防死守,而大帅只带这点兵马,恐怕不利於攻伐,不如先回寿州整备?」
「不急,先看看郭荣的打算。」
「只怕他有恃无恐,还要向太尉施压。」
「过几日便知。」
郭荣的回覆却比萧弈预想中更快。
此番传信之人是王仁赡。
「太尉。」
王仁赡快步进了大帐,一身鲜亮绯色官袍衬得愈发倜傥,神态意气风发。
他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笑道:「在下受太尉重托,幸不辱命。」
「王先生此番奔波,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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