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尽数敛声,无人再敢言语。
萧弈却从他们的神情中看到了不解。
这次,他没有以主帅的威严强压,而是想推心置腹地与麾下武将们谈心里话,遂目光一扫,道:「周行逢,你有话便说。」
「是。」
周行逢放下酒盏,起身,从矮案後转出来,郑重抱拳一礼。
他今夜喝得不少,酒气已有些上脸,说话更是毫不遮掩,道:「王上欲废私兵、革兵制,莫非是因志向远大,担心我等兵将被朝廷收买而逐帅弑主、卖了王上自讨富贵?若有谁敢如此,末将斩杀了他便是!」
话说得凶狠,仿佛一言不合就要提刀杀人。
若是阎晋卿为主帅,必镇不住这等悍将,不管有何腹案都要妥协。萧弈则不然,凭恃的不是官位,而是自身强横的实力以及过往的赫赫战功,气场能远压过周行逢,自能坦荡包容。
「我不瞒你,志向确实是有,既生於乱世,若不匡扶天下、平定四海,岂能称大丈夫?」
「好!末将愿为王上效死!」
周行逢眼神热切,单膝拜倒,完全是一副要立从龙之功的模样。
诸将纷纷出列,齐齐跟随拜倒。
「愿为王上效死!」
在场的若是文臣,至少王溥、向训都是要大惊失措,而这些武夫竟是无一人犹豫。
路人皆知之事,一朝捅破,众人借着酒意,热血激昂,似恨不得现在就提兵开封。
「都起来吧。」
反而是萧弈反应平淡,道:「个个都说效死,让你们交出牙兵却扭扭捏捏,看来是私兵比命都重。我欲一申抱负,不需你等拿命出来,只要你等收敛,可都愿意收敛啊?」
周行逢应道:「末将不解,王上欲革军制,何必急在一时?不如等坐帝位再行此事,以免将心动摇。此冒死直谏,非为私心,请王上考虑。」
「坐上那位置难吗?朱温、刘知远、石敬瑭之流尚且坐得,只要兵强马壮如何坐不得?难的是收拾河山,扫除乱政。推心置腹告诉你,我所虑者非帝位,而是如何革弊改新而不矫枉过正,在河东若能推行出一套行之有效的良法,往後扫平乱世当势如破竹,摧枯拉朽;若不能,便是争得那位置,不过是重蹈覆辙,何益?」
自开年以来,这个景懋」的年号,让萧弈感受到了郭荣对他的重视,渐渐也让他的心态得到了转变。
原来五代第一明君也会畏惧。
於是他不再畏惧郭荣,开始想得更远,郭荣短寿,一旦身死,中原几乎无人可阻他争位。
因此他所思所想,已非天下间谁是敌手,而是能为天下做些什麽了。
以往他一直在「争」,争命、争气、争权,如今则是「造」,造势、造物、
造太平。
等一朝越过了郭荣这座山,他面对的不再是需要冒险攀登才能征服的万仞高岗:而是置身一片汹涌的汪洋大海,要做的是驾驶一艘失控无序的大船驶过惊涛骇浪。
往後再遇到对手,萧弈觉得他们更像是考验,验证他能否拨乱反正的试金石,用来对比他的改革是否成功。
他得现在就开始变革、试错,确保他的施政能为乱世带来向好的改变。
改田改税是为此,造军械制火药亦是为此,只是风险相对可控。
动兵制,却有激得军心动荡的风险,更需要坚定的决心、更大的魄力。
「兵本凶器,可恃而不可纵。当世不缺以匹夫之勇逞杀伐的武夫,两军相逢,能所向披靡的必是能恪守军法、心怀大义的一方。今日只问诸位,可愿助我裁撤私牙旧制,整编全军?」
此时,立在萧弈面前的每个将领都有牙兵,包括杨业投奔他带的一千保义军,否则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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