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训双目赤红、目眦欲裂,之後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战台上,望着那木车的方向,颤抖地擡起手,开口,声音沙哑地说不出话。
一旁的张融也是如遭雷击,摔倒在地,满脸惨白,眼底尽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张元徽,你怎敢……不留半分余地?」张崇训喉头里滚出喃喃自语,「你居然不给自己留条退路,就不怕太原守不住吗?」
「阿爷,他为何要这样啊?」张融大哭,嘶声道:「我们与他是同乡同族同宗啊,满门老弱无辜,他怎能痛下杀手、屠戮殆尽……何其无情啊?!」
「张元徽!」
张崇训眼中恨意如烈火大炽,骤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厉声嘶吼,道:「一旦太原城破,我必抄你满门、血债血偿!」
萧弈也神色一肃,感受到了张元徽死守太原城的决心。
不惜斩杀同族降将的家眷,以避免别的将领生出投降之念,这等冷酷,自然不是出於忠义。无非是不愿放弃割据一隅的大权罢了。
「呜」
苍凉的号角声从敌军阵中响起。
一名伪汉骑兵策马冲到河边,驻马在一箭之地外,高声喊话,带着傲慢及震慑之意。
「周室逆贼及叛国懦夫们听着!」
「大汉与周室有血海深仇,凡大汉将吏、军民敢投敌叛国者,张氏满门便是前车之监!」
「叛汉者天诛地灭、绝不姑……」
「嗖。」
萧弈不等这敌骑说完话,抢过一张硬弓,抽箭挽弦,动作乾脆利落。
锐箭破风、疾如流星。
箭矢竟是跨过胡甲河,贯进喊话的敌骑兵脸庞上。
战马长嘶,敌骑应声未落,身子栽进河水之中,扑腾了两下,没了声息。
「传令全军,给我向敌阵喊话。」
萧弈放下弓,声音冷冽,道:「四海本为一家,凡负隅顽抗、分裂疆土,敢煽动仇怨,惑乱军心者,杀无赦!」
「是!」
「左翼骑兵过河出阵,抢回张氏族人首级,好生收殓,择地厚葬。」
「是!」
「谢王上厚恩。」
敌骑还想再宣扬斩杀投降将领家眷之事,却被周军的喊话盖了下去。
之後,一队精锐轻骑过了河,疾驰而出,趁着伪汉兵将错愕之际,抢下原木车上的数十颗首级,折返南〒。
一匹空马奔向远方。
经此灭门惨祸,张崇训父子反而成了萧弈麾下最渴望攻破太原、报仇雪恨的将领。
也没人敢告诉这父子二人,他们其实只是佯攻太原。
当日下午,张崇训收拾心情,安葬了家人的首级,前往祁县城下劝降蔚进。
萧弈在战阵中远远看着,只见蔚进登上城头,给了张崇训一箭。
他不出所料,早命兵士保护好张崇训。
「王上!蔚进冥顽不化,我愿率兵强攻祁县,斩此獠首级!」
「可。」
「谢王上!」
「阎晋卿,你调投石车、陶火弹,配合张崇训攻城。」
萧弈则自领中军,在胡甲河与张元徽对峙,阻拦张元徽支援蔚进。
本以为祁县的夯土城垣,不耐重轰,两日可下。
然而,祁县比他预想中难攻。
蔚进吃过火药的亏,命守军囤积碎石、夯土、巨木、泥浆,堆置在城墙内侧的马道,又令士卒以布条裹耳,避免炮响震溃军心、乱了阵脚。
夯土城墙被砸得脱落,陶火弹腾起熊熊烈火,燃烧城楼,追随蔚进入城的沙陀老兵便立刻顶着漫天土石、烈焰浓烟上前封堵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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