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活不让。」
萧弈走到担架前,蹲下身来。
年轻人的眼睛已经涣散了。
「我就是萧弈,你有话说。」
「密————密旨————」
那信使艰难张了张嘴,喉咙嗬嗬作响,忽地,将手指插进自己右腿的伤口里。
「你————」
周围人惊呼出声。
一团带血的油布被递到萧弈面前。
层层揭开,里面是一封薄薄的帛书。
「敕,今幽州城坚,未可猝拔,虏援悉赴,必驰居庸。此前遣军抢关,然居庸沟狭道险,城头举目可窥南口动向,出骑拦截,腹背受敌,乃至摧败。卿在朔州,可循径抵北口,袭夺关隘,则虏十万援师隔於燕山之北,旬朔之间必可克复幽州,大计系此一举,勉之。」
萧弈看罢,眼神凝重起来。
如此重要的信,如此险之又险地送达,他有太多疑虑。
因此,他需要问问信使,排除疑虑。
耳畔却传来一声轻响,低头一看,那信使的手已垂落。
年轻人眼睛已闭上了,嘴角带着一丝弧度,不是笑,是如释重负。
嘴唇上,是一层细细的绒毛,胡须都还没长硬。
「王上,这人已经————死了。」
军医探了鼻息,低声说道。
「寻口好棺木,以军礼厚葬。还有,那匹马,也与他同葬吧。」
「是。」
是夜,帐中灯火通明。
帅案上放着地图,也放着那封旨意。
萧弈正在沉思,帐外传来禀报。
「王上,张崇训求见。」
「进。」
张崇训掀帐而入,行了礼,便低声道:「末将猜,官家是希望王上袭居庸关北口,扼断契丹援军。」
萧弈头也没擡,问道:「你如何知晓?」
「当前形势,此举,乃战略上最关键之处。」张崇训道:「无论谁处在官家那个位置上,都该如此调度。」
「是啊。」
「末将以为,密旨一定是真的。但,契丹人也必能猜到官军需要我军配合拿下北口,故而派了大量轻骑堵截信使。」
萧弈道:「恰似我们堵截耶律屋质的信使。」
「是。」张崇训道:「末将斗胆,想推演一二。」
「说吧。」
「一旦我军东进居庸,则朔州围困自解,耶律屋质必衔尾而击,四百里河谷,我军走一路,他咬一路,等到了居庸关,得折损几多兵力?到了居庸关,抢下北口,要不了多久,契丹主便率数万大军兵临关下,两万人守四十里关沟,粮草何来?就算守住了居庸,复克幽州,功劳是官军的,我军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如何再坐镇河东?」
三个问题,张崇训语速很快,眼中带着焦急。
萧弈没有回答。
张崇训又道:「官家收复了燕云,威望如日中天,下一步要做什麽?削藩!而削藩的心思,今日就已经开始了。那个信使故意把信藏在伤口里,就是以血肉包藏住官家的祸心啊!」
「这些,是卫融与你说的,让你来劝我?」
「因为我对王上最是忠心,才敢直言不讳。」张崇训道:「只要不去居庸关,官军得幽州也好,退兵也罢。我军都能保全实力,把耶律屋质钉在朔州,大功一件。成王败寇,一念之间,万望王上深思啊!」
「听到了,你且下去吧,我自有决断。」
「是,再请王上三思。」
萧弈知道张崇训说的是实话。
去居庸关,损兵折将,打赢了,功业归郭荣;打输了,全军覆没,他也可能死在关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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