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只有烛火烧蜡的噼啪声。
朱棣忽然开口:“还有件事。”
他往偏殿外头指了指,语气变得不咸不淡。
“妙锦昨儿进宫来了。找皇后哭了半天,说你好久没着家。”
范统剥橘子的手停了。
“她新琢磨了个方子,说要给你好好补一补。”
范统肋骨底下的肥肉抖了一下。
“皇爷,南洋军情紧急。”他站起来,橘子往袖子里一揣,“火器局那边赶工进度,臣得去盯着,通宵的那种,儿女情长的事……缓缓,缓缓。”
说着话人已经走到门口了,告退的礼没行,橘子瓣还堵在腮帮子里头。门槛边守着的小太监被他肩膀撞了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臣告退!龙江船厂那边催着呢!”
声音已经飘到殿外了。
朱棣看着门帘还在晃,冷笑了一声。
他回到矮榻坐下,提起朱笔,在账本上圈了个红圈儿。
西洋。
新劳力,新粮仓。
大明第一重工,运兵码头。
一艘加宽加厚的超大型宝船泊在岸边,铁锚垂进水里,锚链绷得笔直。
宝年丰蹲在甲板正中间,屁股底下压着一卷粗缆绳。左手攥着一整只烧鸡,连骨头一块嚼,咔嚓咔嚓的动静跟嗑瓜子一个节奏。脚边还搁着半扇烤猪,切口朝上,油脂凝成一层白膜。
伙房特批的——宝爷出征,不备够三天的肉,没人敢放船。
甲板下面列着几百号饕餮卫,一个个穿着加厚的玄铁板甲,手里拎着厚背斩马刀。铁甲外头挂着牛筋套索,腰间别着铁镣铐。
张英从船舱里钻出来,背上扛着几十根套索,手里还攥着根长枪,拿抹布擦枪头上的锈。
“老宝,这趟去逮红毛鬼,活儿得干细致点,范头说了,这批货金贵。”
宝年丰把鸡骨头嘎嘣咬碎,连渣带肉咽下去,抹了一手油在裤腿上蹭蹭。
“范头交代过了,洋人骨架大,胳膊粗,干矿上的活儿是把好手。跟底下兄弟说,别往要害招呼。”
他弯腰抄起八十斤的宣花大斧。斧刃缝里还嵌着石见银山的倭奴血渍,干成了黑褐色的铁锈。
“真要是不听话的,一斧背拍后脑勺上,拍晕就行。别拍死了,死一个少一个矿工,范头得找俺算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砍腿也行。反正挖矿用的是手。”
张英咧嘴笑了,把套索在手里绕了两圈。
船尾的阿修罗魔象突然仰起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甲板跟着震,宝年丰脚边那半扇烤猪滑出去半尺。
“嚎什么嚎。到地方有你们吃的。”
宝年丰站起来,朝底舱喊了一嗓子。
“启锚!”
底舱里传来铁链哗啦响。数百个东瀛俘虏被鞭子抽着,踩上了明轮的踏板。巨型转轮开始转动,水声哗哗拍打船底。
宝船离岸。
船头劈开江水,朝东海方向压过去,越走越快。
同一时刻。
天竺海面。
乌云把天压成一条线。浪头打到两丈高,白沫子砸在甲板上碎成水雾。
五十艘卡拉克帆船破浪前行。巨大的帆面兜满了风,桅杆被吹得嘎吱作响。船身涂着黑漆,侧舷伸出一排青铜炮管。
旗舰“圣十字号”后甲板。
阿尔梅达扶着栏杆站稳。华丽的半身板甲外头套着海风吹鼓的斗篷,腰里别着一把西洋细剑,剑柄上镶着红宝石。
他举起单筒望远镜,铜管对准东方。镜片里只有灰蒙蒙的海面和翻涌的浪头。
大副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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