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水生坐在对面,手里捏着炭条,在浅海处画了三圈。
“旧盐埠头往北,只有一条水道,退潮后礁石全露头,涨潮时小船能过。”
郑和看着海图。
“帕夏赌的就是潮水。”
陈水生拿炭条点向中间。
“这片水浅,船走快了会刮船底,走慢了,后头就能追上。”
郑和抬起手。
“给他留条路。”
陈水生嘴角抬起。
“这条路俺也去喜欢,进的去,出不来。”
郑和朝港外望去,两艘破损的月牙桨帆船,正让水手拖向礁区,船腹裂着口,桅杆只剩半截。
“船腹灌石料,拖到浅水道,沉下去,桅杆缠铁链,压在水底。”
陈水生起身。
“再拿三艘缴获船。”
郑和点头。
“挂月牙旗,船帆撕破,甲板摆空粮箱,草席铺开,水手换他们的衣服。”
陈水生抬手拍过船栏。
“装接应船?”
“装伤兵。”
郑和的刀背敲了敲海图。
“灯号打出去,告诉他们东口失守,伤兵要转运北岸。”
陈水生朝远处的月牙船看去。
“帕夏这条老鱼,见了自家旗,嘴就合不上。”
夜潮推向北岸,旧盐埠头只剩半截石阶,木桩泡在黑水里,潮水拍上石阶,又退回滩涂。
远处亮起三盏求援灯,三艘月牙桨帆船靠近埠头,船帆破烂,船尾拖着断桅,甲板散着药罐和空粮箱。
赵老四裹着奥斯曼水手袍,脸上抹满煤灰,站在船头,手掌压着船栏。
草席底下,二狗抱着木板,腿上缠着破布。
赵老四低头看他。
“躺平。”
二狗扭了扭腰。
“俺也去这腿板硌肉。”
“你再动,我把你真打断。”
二狗把草席拉高,过了一会,草席底下又传出闷声。
“俺也去哼两声行不?”
赵老四手按刀柄,草席里没声了。
浅滩另一头,帕夏带着亲卫钻出芦苇沟,他们牵着瘦马,马蹄踩进水里。
三艘月牙船已经靠上石阶,船头水手举着火把。
“东口失守!明军舰队追来了!快上船!”
帕夏停在石阶上,盯着桅杆顶端的月牙旗,旗布破了大半,船尾还拖着断桅,前头水手满脸煤灰,甲板上躺着不少伤兵。
这副样子,和败退船没两样。
帕夏抬起手。
“登船。”
亲卫踩上跳板,四十人很快挤进三艘船,有人把马推下浅水,有人抢着占船尾位置。
最后踏上甲板的,是帕夏,他摸了摸胸口,羊皮夹层压在甲袍里,密令、港口图和转运名册,全在里面。
“跟着接应船,往北走。”
三艘伪装船转进浅水道,后方几艘小艇紧跟上来,潮水越来越浅,船底擦过暗礁,木板磨出刺耳声。
帕夏站在船头,海风掀起他的头巾。
“加桨。”
船首水手低头划桨,嘴里用阿拉伯话回了一句。
“帕夏,前头水深。”
帕夏转过头,最前那艘船已经偏向左侧,船底撞上水下断桅。
桅杆从水底顶起,船腹裂开大口,海水涌进船舱,甲板上的伤兵滚到一边。
后方船只来不及收桨,船头接连撞上去,长桨卡进船缝,桨手摔满甲板。
更后头的小艇想绕开,水下铁链已经缠住船桨,船桨刚转,铁链便从水底绷起,两艘小艇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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