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一头熟睡猛兽旁边拆除炸弹。
头套离开脑袋,叶诚立刻蹲下,把它塞进旁边草丛。
小号叶诚反应同样不慢,他先推了推架在头套外面的方框眼镜,发现眼镜会跟着一起掉,急忙摘下来夹在腋下,再把大号头套从脑袋上面褪下来,团成一团,一脚踢进另一边灌木后面。
做完这一切,一大一小重新站直。
叶诚抱着厚书,仰头看天,嘴里若无其事地吹起口哨。
小号叶诚戴回眼镜,双手背到身后,挺起圆鼓鼓的肚子,脸上也迅速浮现出一副刚刚带孩子路过此地,对周围违法犯罪行为完全不知情的正派表情。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叶诚一边吹口哨,一边在心里疯狂默念。
只要太太没有看见他们摘头套,只要他们现在表现得足够自然,那两名穷凶极恶的劫匪就已经消失了,站在这里的只是一对碰巧经过荒郊野岭的无辜父子。
至于为什么是父子,而不是兄弟或者叔侄,完全由两个人现在的外表决定。
小号叶诚顶着一张中年人的脸,大腹便便,格子衬衫塞进裤腰,方框眼镜后面还藏着一双饱经社会毒打的眼睛。
叶诚则只有四五岁,个子刚到对方腰间,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被太太吓出来的惊恐。
两个人往一起一站,不需要户口本,已经具备了最基本的父子结构。
“牢大。”
小号叶诚嘴唇没动,声音从牙缝里面挤出来:“待会儿我当爹,你当儿子。”
叶诚吹口哨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他平时最喜欢当爹,尤其喜欢当别人爹,现在突然让他从家族辈分顶端一路降级,变成牢小的儿子,心理上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叶诚只是看了一眼还在晃动沈明的杜婉仪,便立刻完成了自我说服。
辈分可以以后再找回来。
命没了,就只能被太太现场做成牛肉丸。
“临时的。”叶诚同样压低声音,“出了这片树林,父子关系自动解除。”
“没问题。”
“还有,不准真让我叫爹。”
“那要是太太问呢?”
“我就叫你老登。”
小号叶诚:“……”
这个称呼显然不像父子情深。
但已经没有时间商量了。
杜婉仪又在沈明脸上拍了两下,终于确定豆豆哥不是故意装死逃避家庭责任,她把手松开,任由沈明的脑袋重新歪向一边,拍拍手站起身。
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现场好像还有两个绑匪。
“人呢?”
杜婉仪转过头,先看左边,又看右边。
刚才那两名戴着头套的绑匪已经不见了,大树旁边只有一对父子。
父亲一脸慈爱地蹲下身,正在替儿子整理衣领,儿子怀里抱着一本比自己脸还大的厚书,仰起脑袋,眼神里面充满了对父亲的依赖。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实际上,小号叶诚抓住叶诚衣领的手已经因为紧张用力过度,差点儿把他勒得翻白眼。
叶诚那双所谓充满依赖的眼睛,也不是在看父亲,而是在用眼神警告牢小赶紧把手松开。
再勒下去,不用太太动手,他就可以先一步享福去了。
“儿子,爸爸平时怎么教你的?”
小号叶诚挤出一个温和笑容,声音慈祥得让叶诚浑身起鸡皮疙瘩:“出门在外,一定要好好读书,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叶诚抱紧厚书,咬着后槽牙配合:“爸爸说得对。”
“那你今天学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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