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西域的风,刺得人发疼。他转身往天池东岸的西王母祖庙踱去,残阳给庙檐镀了层金边,却未料,命运的线头早在那儿打了个结。
庙前石阶上,梁清波正扶着黄雅婷的手腕,女子鬓角簪了朵天山雪莲,眉眼间是江南水乡的温婉,却藏不住骨子里的英气。她是句町公主,亦是天山童姥最疼爱的关门弟子,自长安为质数载,今日携夫婿来拜望恩师,只为在嫁人前,让师父见见这个叫自己心尖发颤的男人。
庙内檀香袅袅,天山童姥银发如雪,目光扫过梁清波时,却猛地凝在襁褓里的小女婴身上——那是安驷国王的遗孤安静,才三个月大,眉眼竟有几分像故人。
梁清波指尖抚过婴儿细软的发,喉结动了动:"她让我想起安然……"话音未落,泪已砸在青石板上。他提起珂玥,那个楼兰长公主,天山童姥的爱徒,如今已化作黄沙里的枯骨。她嫁了帝贺,留了个孩子叫安然,如今是楼兰的王。天山童姥闭了闭眼,腕间玉镯磕出轻响,像叹了一声旧梦。
当黄雅婷说起要随夫去贺兰山见其父亲韩晓健以商定婚期,天山童姥的指尖忽然攥紧茶盏:"你随母姓?"
梁清波点头:"家母梁红儿,是个医女。"
天山童姥的茶盏"当啷"落地,碎瓷溅起的水珠里,映出数十年前荒原上的夜——她身负重伤,是那个采药女用草药敷住伤口,背着她走了十里山路。
"她救过我的命……"天山童姥声音发颤,起身便要拜,梁清波慌忙扶住,却拗不过老人执意要其代母受这一拜。那一拜,是旧恩的重逢,也是新缘的锚点。
暮色渐浓时,天山童姥从内室捧出柄剑,剑鞘刻着天山雪莲纹,寒光自缝隙渗出。
"雅婷,这柄天山剑,算师父给你的嫁妆。"
她将剑递到黄雅婷手中,又转向梁清波,"我这徒儿,剑舞得比长安的胡旋还好看。"
黄雅婷颊边飞红,接过剑时指尖微颤——她从未在夫婿面前展露过武艺,此刻却像待放的花苞,终于要绽给心上人看。
"师父允了。天山剑法从不外传,但清波不是外人,是我们天山门的女婿,又是我恩人之子。"天山童姥含笑点头。
黄雅婷退开两步,剑"铮"地出鞘,寒光如练。她足尖轻点,身形倏然腾起,像只掠水的飞燕,裙裾翻飞间,剑花已化作漫天雪影。时而如花瓣飘旋,随风轻飏;时而似苍鹰俯冲,剑尖直指虚空。寒芒闪烁间,她回眸望梁清波,眼波流转处,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期待——原来她的剑,也能舞成情诗。
庙外的李雨宸正倚着古松发呆,忽见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如银河倾泻。他循着剑气望去,只见庙前女子舞剑的身影,与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心口猛地一跳,他抬脚便往庙里走,却在门槛处与梁清波撞个满怀。四目相对时,天山的风卷着雪莲香掠过,故事的新章,正悄然翻开。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