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回来,脸上还带着点被酒意熏染的红晕。
棉袄领子敞开着,一进门就扯着他那特有的洪亮嗓子喊:
“冬河!冬河!援朝那个小兔崽子呢?我听你铁匠婶子说,他在外面被人给揍了?是不是真的?哪个狗日的动的手?!”
陈二山是个典型的农村汉子,五十岁上下,身材壮实得像头牛。
常年的体力劳动让他手臂肌肉虬结,脾气更是像炮仗,一点就着。
他对自己这个侄子陈冬河那是打心眼里疼爱,甚至某种程度上超过了对自家儿子陈援朝。
以前陈冬河年少气盛在外面跟人打架,多半是他这个二叔提着锄头铁锹去撑腰。
有时候不问青红皂白,先打了再说。
如今听说儿子和侄子可能受了欺负,他那股护犊子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酒意都醒了大半。
“冬河,你别动弹!”
陈二山看到陈冬河从屋里掀开厚棉布帘子走出来,立刻挥手说道,语气急切:
“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一等功臣,是咱们老陈家的脸面,是上了报纸的人物!这种打打杀杀的事,你别掺和!”
“告诉二叔,是哪个王八羔子动的手,二叔我去找他说道说道!反了他了!”
看着二叔那因为焦急和愤怒而涨红的脸庞,以及眼神里毫不作伪的关切与护短,陈冬河心里淌过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暖流。
这就是他陈冬河的家人。
或许思维方式简单,或许行事风格粗暴,或许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但那颗心是滚烫的,是毫无保留的。
“二叔,你别急,先进屋,外面冷。”
陈冬河把陈二山让进烧着炕的屋里,屋里比外面暖和很多。
他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二叔倒了碗温热的白开水递过去。
“援朝没事,就是挨了两巴掌,年轻人皮实,过两天消肿就好了。他去三娃子家了,我让他冷静冷静。”
“冷静个屁!”
陈二山接过碗,也没喝,“咚”地一声重重撴在炕桌上,碗里的水溅出来些许。
“挨了打不打回去,那还是咱老陈家的种吗?咱老陈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冬河,你是不是有啥顾虑?跟二叔说!二叔虽然没啥大本事,但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不能让你们小辈受了委屈!”
“是不是对方来头大?乡里干部家的亲戚?”
陈冬河知道二叔的性子,跟他讲太复杂的官场争斗、利益博弈,他一时半会儿根本听不进去,反而可能觉得你是在找借口。
他正斟酌着该怎么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院子里又传来了脚步声,以及一个相对沉稳些的声音。
“二哥,你这大嗓门,我在村尾都听见了,火气不小啊!”
来人正是陈冬河的三叔,陈老三。
他披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棉大衣,脖子上围着灰色围巾,脸上带着惯有的,似乎什么都了然于心的淡淡笑容,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顺手带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陈老三和陈二山性格迥异。
他身材清瘦,不像二哥那么魁梧,但眼神灵活,透着一股精明气。
平时话不多,但心思缜密,是村里有名的“明白人”。
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邻里闹个矛盾,都爱找他拿个主意。
当初陈冬河的父亲,他们的大哥,把好不容易得来的运输队正式工岗位让给他,也正是看中了他这沉稳、能盘算、能扛事的性子。
“老三你来得正好!”陈二山像是找到了主持公道的人,立刻指向陈冬河,“你快听听,援朝在外面被人打了,脸都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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