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顺着脏污的脸颊不断滑落,混合着之前干涸的泪痕。
情绪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从绝望深渊到希望巅峰的剧烈颠簸,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处于一种近乎失控的状态。
他看着侄子被一个健壮的年轻后生搀扶着,虽然脸色惨白如纸,一条腿血肉模糊,但胸膛还在起伏,眼睛还睁着,甚至还努力朝他这边望过来……
活着,真的还活着!
赵有福看着这个冲出来、情绪激动到几乎崩溃的中年汉子,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他脸上露出朴实的、带着安慰意味的笑容,冲着黄涛大声道:
“这位同志,是黄组长吧?人我们给你带回来了,命大,没让狼啃了,也没让老虎叼走!”
“但伤得可不轻,流血太多,得赶紧送大医院!”
赵有福见黄涛没有反应,双眼一瞪,直接吼出声来:
“别愣着了!赶快安排车送这小子去市里!”
“乡里这卫生所拾掇不了这么重的伤,去晚了,流血都能把人流没了!”
黄涛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震,终于从那种失语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而这时,被柱子搀扶着的黄栓,也看到了自家二叔,虚弱地翕动着干裂的嘴唇,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二叔……”
声音虽然微弱,却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黄涛情感的闸门。
“栓子!我的栓子啊——”
黄涛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混杂着狂喜、悲痛、愧疚和后怕的嚎哭。
那哭声嘶哑难听,却蕴含着最原始的情感冲击。
他想要扑过去抱住侄子,脚下却一软,眼前阵阵发黑。
极度的情绪起伏和身体虚弱让他大脑供血不足,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黄组长!”
“快!扶住他!”
现场瞬间一片混乱。
旁边的办事员和赵有福爷孙急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扶住瘫软的黄涛。
有人用力掐他的人中,有人拍打他的脸颊。
过了一会儿,黄涛悠悠转醒。
眼神先是茫然,随即立刻聚焦,挣扎着就要起来,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我……我没事!快……快送我侄子去市医院!求你们了,用那辆跨斗摩托!快点!”
他看向旁边乡里的干部,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我没关系,我挺得住!栓子不能等!”
乡里的干部也被这叔侄重逢又险象环生的场面弄得心潮起伏,见状立刻拍板:
“行!就用那辆偏三轮!小刘,你去把车推到门口,多铺两床棉被!”
“老张,你开车,稳着点,但也要快!”
众人又是一阵忙活,小心翼翼地将失血过多,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黄栓抬上跨斗摩托的边斗,用被子和绳子妥善固定好。
黄涛自己也坚持要跟着去,被人扶上了摩托后座,同样做了固定。
突突突……
老旧的摩托车发动起来,喷出一股黑烟,载着两个伤者和一个心焦如焚的家属,沿着颠簸不平的土路,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虽然路不好,去市里比去县城还远些,但为了更好的医疗条件,这是唯一的选择。
赵有福目送着摩托车消失在土路尽头,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不过,他随即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光顾着送人了,把恩人给忘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乡干部说道:
“陈冬河!陈家屯那打虎英雄,他还在山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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