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全都挤在这不大的屋子里,人人手里攥着一杆擦拭得锃亮的三八大盖。
枪栓早就拉开了,食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
屋里没开大灯,只点着一盏用旧罐头瓶改的煤油灯,光线昏暗。
但这昏暗的光线下,一双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紧张,兴奋,还夹杂着即将复仇的快意。
奎爷发了话,只要今晚抓住偷罐头的毛贼,每人奖励十块钱。
十块钱!
在这年头,抵得上小半个月的工钱了。
能给家里割上好大一块肥膘子肉,打上几斤散装白酒,还能给婆娘孩子扯上几尺花布。
更何况,自从他们进了这厂子当保卫,家里人都觉得他们走上了正路,脸上有光,走路腰杆都比以前直。
他们心底里,也铆足了劲要对得起这份信任,对得起奎爷和陈冬河给的这份体面。
每个人都盼着贼今晚一定要来,别让他们白等一宿。
有人甚至忍不住,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枪管,感受着那份能主宰他人生死的力量,给自己鼓劲。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动静。
像是有人轻轻落地,然后是几乎细不可闻的脚步声,正朝着安保室门口摸来。
屋里所有人精神一振,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搭上了冰冷的扳机。
这个时间,这个鬼鬼祟祟的动静,绝不可能是厂里的工人。
借着从门缝和窗户透进来的清冷月光,他们能隐约看到外面院子里,几条模糊的黑影正贴墙移动,在窗户上投下扭曲的剪影。
其中一条黑影摸到了安保室门前,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插进了门缝。
是刀子!
正在悄无声息地撬动里面的木头门栓,手法老练。
其他几条黑影则分散在门两侧,手里也攥着家伙,在月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寒芒。
门栓被一点点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木门缓缓被推开一道一掌宽的缝隙。
紧接着,几条黑影快速聚拢到门前,隐隐能听见带着狠劲的低语。
“老大,灯还亮着,人好像没睡沉……”
“管他睡没睡!按计划,进去就动手,别给喊人的机会!今天晚上值班的,一个活口不留!”
带头那人的声音,阴冷得像毒蛇吐信。
话音未落,那老大第一个侧身,像泥鳅一样从门缝挤了进来。
冬夜的月光还算明亮,从门缝和窗户纸的破洞漏进来,勉强能照出屋内桌椅的模糊轮廓。
可屋里比外面暗得多,刚进来的人,眼睛一时无法适应。
那老大刚挤进来,脚还没站稳,手摸向怀里藏着的匕首——
突然,一个冰凉梆硬,带着铁锈味的圆筒状东西,结结实实地顶在了他的额头上。
冰冷的触感瞬间穿透皮肤,冻僵了他的血液,也冻僵了他的思维。
他浑身一僵,头皮炸开,魂飞魄散地失声叫了出来:
“谁?!”
跟在他后面,正鱼贯往屋里挤的几个同伙,还没来得及适应屋内的黑暗,只听见老大一声惊叫。
下一秒,他们所有人的动作,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彻底僵在了原地。
“不许动!”
“动一下打死你!”
几声充满杀气的断喝同时响起。
紧接着是“哗啦”一片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老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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