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墨绿色厚绒布的长条会议桌。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体型异常肥胖的中年男人。
在这普遍缺油水,人人面带菜色的年月,能养出这一身颤巍巍的肥膘本身就不寻常。
他穿着标准的四个兜深蓝色干部服,肚子把衣服绷得紧紧的纽扣仿佛随时要崩开。
一张胖脸油光光的,小小的眼睛陷在肥肉里闪着精明的光。
他说得唾沫横飞,手指头把桌面敲得笃笃响。
目光扫过桌边其他几个眉头紧锁或低头抽烟或盯着手里笔记本的人,最后定格在了坐在主位脸色凝重的李思远身上。
那张胖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和煦实则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李书记,您对这件事的看法是……”
他特意把书记两个字咬得很清楚,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
作为在县里深耕多年的常务副县长,赵德海对这位空降下来的年轻书记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
本该顺理成章接任县长位置,等着原来的县长晋升书记,年龄到了自动退休的人,因为李思远的到来希望落了空依旧原地踏步。
而此刻端坐在会议桌二号位置,穿着笔挺中山装,披着军大衣,看似闭目养神的县长黄有禄却始终未曾明确表态。
他年近五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庞圆润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让人琢磨不透深浅。
在县里工作近二十年从办事员一步步爬到县长位置,黄有禄最擅长的便是平衡与观望。
对李思远这位空降的年轻书记他既不亲近也不得罪。
对赵德海这位野心勃勃,时常越界揽权的常务副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触动他自身的权威和利益,便乐得坐山观虎斗。
赵德海方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定调,黄有禄听在耳里心中却暗自冷笑。
什么从严从快树立典型,不过是想借题发挥打压李思威信,顺便卖他背后那位省城公子哥一个人情罢了。
他瞥了一眼眉头紧锁沉默不语的李思远,又看了看赵德海那副志在必得的胖脸。
这才缓缓端起手边的搪瓷缸,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浅浅的呷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
死两个人固然是大事。
但若操作得当,未必不能成为他黄有禄重新整合县里权力格局的契机。
李思远若在此事上栽跟头威信扫地,日后便更难施展。
赵德海若借此得势气焰势必更盛,但把柄也可能握得更牢。
毕竟,这么明显的巧合,真当所有人都是瞎子?!
到时候,谁更需要仰仗他这个县长的支持和转圜,还说不定呢!
故而当赵德海逼问李思远态度时,黄有禄只是掀起眼皮用一贯和稀泥的口吻缓声道:
“德海同志的心情可以理解,事情也确实严重。思远同志你的看法呢?大家都是为工作可以畅所欲言嘛!”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把皮球又轻轻踢回给李思远,自己半点责任不沾只管看戏。
李思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事儿下午一报到他这儿他就觉出味道不对。
里头有好几处说不圆巧合得过分的地方。
如果全是巧合,那俩卖卤煮的小子也未免太倒霉催了。
他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些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一个朴素的道理早已经深深刻在骨子里。
太多的巧合堆在一起,往往就意味着人为。
这里面明显是有阴谋的味道。
可眼下这局面,他一时间也想不出破局的法子。
赵德海把话说到这份上,句句都占着为群众安全负责,维护市场秩序的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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