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灼。”苏瓷忽然笑了,唇角血迹未干,衬得那笑格外渗人,“你二哥今夜在诏狱,可有人送饭?”
苏灼指尖一颤,药盒磕在案上,发出清脆一声。
她很快垂眸,再抬眼时已是泫然欲泣:“姐姐莫要怪我……我已求了太后,只是阿灼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个样子,至于,折子……。”
“折子?”苏瓷支起身子,声音轻得像雪落,“还有什么折子?”
“自然是……”阿灼咬了咬唇,似是难以启齿,“将苏家军权上缴,换二哥一命。”
同一时刻,苏夫人正倚在廊下哭求苏缙。雨声太大,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撕碎的绸:
“老爷!阿灼说太后亲口答应的……只要交出虎符,阿珩就能活……”
苏缙手背青筋暴起,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虎符一交,苏家便任人宰割!”
“可那是你亲生儿子!”苏夫人扑通跪下,抱住他腿,“阿瓷已经吐血了,你还要逼死她吗?”
苏缙闭上眼,喉结滚动。他想起方才祠堂里,苏瓷那句“律法如山”,想起她跪在祖宗牌位前磕破额头仍不肯松口,忽然觉得胸腔里那把刀又绞深了一寸。
雨停。
苏灼从苏夫人房里出来,她没回自己院子,而是拐进了西厢——那里是苏瓷养伤的房间。
窗纸上映出苏瓷单薄的剪影,正伏案写着什么。
苏灼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敲,声音压得极低:“姐姐,二哥在牢里……给我带了句话。”
苏瓷笔锋一顿,墨迹晕开一小团。
“他说,‘那支曲子,他还欠你半阙。’”阿灼声音里带着哽咽,“若姐姐肯在折子上画押,他便能活着回来,为姐姐吹完整首。”
屋内良久无声。阿灼正要再劝,忽听苏瓷轻笑一声,像碎玉碰冰:
“阿灼,你可知那支曲子叫什么?”
“……不知。”
“那你还敢传话”苏瓷搁下笔,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前世他死时,我便是哼着这支曲子,看着他咽气的。难道,今世也要这么吗?
窗纸上映出阿灼的剪影,猛地后退半步。
天光未亮。
苏府大门被拍响,御林卫统领亲自押人,说奉太后懿旨,请苏家二小姐即刻入宫“侍疾”。
苏夫人哭喊着要同去,被侍卫冷冷挡开。
苏瓷披衣而起,在铜镜前坐下,指尖蘸了口脂,在苍白唇上轻轻一点。
镜中少女容色如鬼,偏偏眼尾飞红,像刚吸饱了精气的艳妖。
“姑娘!”阿檀捧着披风追出来,“您身子……”
“死不了。”苏瓷系好披风,回眸一笑,“有人比我更急着去死。”
宫门深锁,御道漫长。
苏灼走在苏瓷身侧,袖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没想到苏瓷会主动请缨入宫,更没想到太后会允了——这本是她为苏夫人设下的局,如今却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慈宁宫灯火通明,太后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盏鎏金灯。灯芯里跳动的,赫然是昨夜从祠堂带出来的那缕青烟——苏瓷的断甲。
“苏家丫头,”太后抬眼,声音慵懒,“听说你要为兄长求情?”
苏瓷跪下,脊背笔直:“臣女愿以苏家军权,换兄长一命。”
太后笑了,指尖轻弹,那缕青烟便化作一只蓝蝶,扑棱棱飞向苏瓷心口。蝶翅掠过之处,凤羽纹瞬间灼烧,疼得她脸色煞白。
“军权?”太后俯身,护甲挑起她下巴,“哀家要的可不止这个。”
“臣女明白。”苏瓷抬眼,眸中一片澄澈,“臣女这条命,也一并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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