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场中央,摆着一张乌木长案。
案后坐着一个没有脸的人——字面意义上的无脸:整张面皮被完整剥去,只留平滑的肌肉在灯火下微微跳动。
无脸人面前,排着七只琉璃匣,匣盖透明,盛着七段形态各异的骨:
一段指骨、一段趾骨、一段椎骨、一段肋骨、一段耳骨、一段舌骨、一段心骨。
心骨最小,像一粒未熟的杏核,却跳动着淡金色的光。
买家陆续进场。
第一个,是萧庭。
少年披着不合身的狐裘,腰间别着一盏空灯,灯骨返魂木,灯罩缺一面——正是前夜裂开的折梅灯。
他把空灯放在案上,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斗兽场里撞出回声:
“我要那段椎骨。”
无脸人没有嘴,却有声音从腹腔里传出:
“椎骨属‘负碑’,价三千怨魂,或一截帝王骨。”
萧庭抬手,指尖划破自己掌心。
血滴在案上,凝成一枚小小的骨牌——牌面赫然是“端敬太子”四字。
无脸人伸出同样没有皮的指,拈起骨牌,轻轻一掰。
骨牌断作两截,一截化作幽蓝火焰,一截化作黑蝶飞入匣中。
椎骨应声而起,浮到萧庭面前,像一尾离水的鱼。
交易完成,无脸人腹腔里的声音却补了一句:
“幽市只认骨不认人,若骨非你所有,当场反噬。”
萧庭没回头,椎骨已没入他袖中。
灯火照不到的地方,他的影子比旁人短了一截——
那截影子,留在案前,正被无脸人慢慢拼回脸上。
第二个买家,是沈星澜。
他来得无声,像一道被忘记的影子。
斗篷下,他的右眼缠着黑纱,左眼却嵌着一枚灰色蝶翼——阮青鸾的眼。
他把蝶翼摘下,放在案上:
“换那段舌骨。”
舌骨细若柳叶,呈暗红色,像含而未吐的话。
无脸人腹腔里的声音却第一次迟疑:
“舌骨已有人预订。”
话音未落,斗兽场穹顶裂开一道缝。
一片雪落进来,雪里裹着一缕极细的歌声——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
是阮青鸾。
她没死,却也不再是人。
雪片落地,凝成一个半身透明的女子,喉间空空,却仍在唱。
她指向沈星澜的胸口,那里跳动的,是她的“心”。
无脸人叹息:“赊梦人到了。”
所谓“赊梦”,是以将来某日之梦,换今日之骨。
阮青鸾以“永不再见沈星澜”为价,赊下舌骨。
沈星澜若点头,舌骨归他;若摇头,蝶翼碎,阮青鸾魂飞。
他沉默良久,最终伸手,覆在蝶翼上。
蝶翼化灰,舌骨却飞向阮青鸾,没入她喉中。
她第一次唱出了声音,却是沈星澜自己的嗓音:
“替我活下去。”
交易完成,沈星澜转身。
他的影子留在原地,被无脸人剪下一角,缝进阮青鸾透明的影子里。
第三个买家,出现得最晚。
他披着雪色斗篷,斗篷下却不是人,而是一具空壳——
以返魂木雕成的“陆惊鸿”,木心早被虫蛀空,此刻由一条极细的银链牵引,像傀儡。
真正的陆惊鸿,远在折梅亭,却借木人开口:
“我要那段心骨。”
无脸人第一次站起。
他没有脸,却有一张“骨”——
由七段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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