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靠着树干缓缓滑下去,直接坐在了地上,连那身白西装沾不沾灰都顾不上了。
他仰头望着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没头没尾的突然冒出一句:
“……但咱还是全身而退了啊。老子果然够硬。当着血刃谭行和灵嗅林东的面,吹胡子瞪眼拍桌子......”
周屿扶额:“……你硬什么了?要不是人家没跟咱计较,咱们三个现在大概率已经躺ICU了。”
“那也是全身而退!”
陆承安瞪他一眼,声音里终于找回几分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劲儿:
“我们完整走出来了,没缺胳膊没少腿,这叫什么?这叫战略撤退!懂不懂什么叫战略性保全实力?”
方恪没憋住,差点笑出声。
陆承安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心跳终于从一百八慢慢降到了一百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你们说,他后来没动手,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声音矮了几分:
“因为禹梦在旁边,给她面子?”
周屿斟酌着说:“反正他没当场拔刀,已经比我能想到的最好结果还好了。”
陆承安沉默了几秒,猛地骂了一句:
“草!我以后再也不去那家咖啡店了!“
“你确定?禹梦常去那家。“
“……那我换个时间。“
“她每天都在。“
陆承安:“…………“
他仰头看着梧桐叶缝隙里漏下来的昏黄灯光,表情复杂。
半晌,他一拍地面腾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挺直腰板,皮鞋嗒嗒敲着石板路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步伐阔大,从后面看完全是一副“老子根本不在乎”的从容架势。
走了七八步,忽然回头冲周屿和方恪压低嗓子急吼:
“走走走,快走!别让他们出来碰上了!压力真的太大了!”
三个人急匆匆消失在梧桐树影尽头,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一直跑到星海大学后门口的主干道上,陆承安才终于放慢步子。
路灯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他站在路口等红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夜风灌进白西装的领口,凉意贴着皮肤一寸一寸爬上去,把他浑身上下那点虚张声势的余热都抽走了。
他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的方向。
巷口空空荡荡,梧桐叶还在往下落,榛时咖啡店的暖光从转角处隐约透过来,像一只闭上的眼睛。没有人追出来。
他本该松一口气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口气悬在喉咙口,怎么也落不下去。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两个画面......
谭行坐在卡座里脊背笔直、气势凛然;
林东站在门口半侧过身,目光扫过来时像风里带刃。
两人那一身军装,板正、利落、从头到脚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西装皱巴巴的,领口歪了,袖口沾了墙灰,裤腿上还有刚才坐在地上时蹭的一片灰痕。
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果然,男人还是该穿军装。”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耳根莫名其妙烫了起来,像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无所谓地扯了扯领口,彷佛想把那句不该说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红灯跳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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