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线褐黄色......那是曾经被战火犁过千百遍的土地,如今正一寸寸重新长出草来。
谭行坐在靠窗位,肩膀抵着舱壁,目光锁在越来越清晰的地平线上,整个人安静得异常。
禹梦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扶手,余光能看见他搭在膝上的右手......指节微微蜷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裤料上一下一下叩,像在数什么。
“紧张?”
她压低声音。
谭行没转头:
“……不知道。”
沉默几秒,声音才又响起来:
“当年北疆被拆,我愤怒过,也无力过。我和兄弟们定下三年之约就是为了重建......可现在不到三年,它就要回来了。”
他停了一瞬:“开心……又有点不真实。”
他很久没再说话。
禹梦也没开口。
她把手边那个扶手隔板轻轻推上去,把右手从膝盖上挪开,搁在他左手旁边......两个手背之间隔着不到两寸,谁也没碰谁,但那股温度像隔着空气就能传过去。
谭行低头看了一眼,感觉到手边那一股股温热,忽然闪电般把左手抽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摸了摸鼻子。
禹梦感受到谭行的动作,神色一黯。
飞机开始下降,引擎嗡鸣渐渐收窄。
她偏头望向窗外......褐黄的地平线正在逼近,越来越清晰。
她看见了。
一排排新楼骨架立在晨光里,塔吊像铁色的鹤,立在尚未封顶的楼宇间。
街道轮廓已经清晰可辨,路基夯得笔直,像一副刚刚长好的骨骼。
这城市的骨架,正在醒来。
轮胎碾过跑道的闷响传进舱内。
舱门打开,北疆的风灌了进来......干燥微凉,裹着水泥灰和新翻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不算好闻,可谭行站在舷梯顶端的那一刻,脚步顿住了。
他停了整整五秒,风把头发吹乱,夹克衣摆掀起来又落下。
他就站在那架军用运输机的舷梯顶上,面前是铺天盖地的北疆天空。
林东从身后走上来,看了一眼他僵直的脊背,没催。
禹梦从舷梯下仰头望他......隔着七八级台阶,她看见他喉结滚了一下,肩胛骨在夹克下绷出笔直的轮廓。
然后他迈了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军靴踩上北疆土地的那一刻,谭行没忍住,低下了头。
脚下的夯土带着压路机碾过的纹路,泥土微湿......可能是昨天浇过水,也可能是清晨露水还没干透。
他蹲了下去。
禹梦和林东同时停步。
谭行蹲在那儿,右手掌根贴住地面,五指张开,指腹压进那层微湿的泥土里。
他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大约十秒。
他站起来,拍了拍掌心的灰,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眶微红了一线,转瞬即逝。
“走吧。”
他说:
“东门广场搭了大典的台子。”
三人沿着新铺的石板路往城东走。
路侧新植的梧桐树还细,枝丫间绑着固定架。
每隔五十米一个临时岗亭,里面坐着穿警备制服的人......不是现役,是警备司重新召集的老巡查员。
制服洗得发白,肩章上还留着两年前北疆城防的旧标识,但腰板挺得笔直。
其中一个老巡查员远远看见谭行,先眯着眼打量了两秒,然后猛地从岗亭里钻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路中间,笔直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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