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像卸掉千钧重担后那一口终于吐出来的浊气。
"他到了。"
陈美娇也仰起头。
透过那个边缘焦黑的窟窿,可以看见西边的夜空。
那片天际尽头,正泛着一层不祥的紫黑色光晕.....像一团淤血在天幕深处无声扩散,越来越浓,越来越大。
邪神权柄正在压下来。
而永战天王,已经踏进了那片紫黑色里。
.....
西部长城。
距离九大邪神越过镇荒关废墟,已过六个小时。
紫黑色的潮水漫到长城根基之下,一波接一波啃咬着砖石缝隙里残存的灵能余温。
冰蓝光幕与灵能大阵交织成的防御网承受着持续轰击,每隔一刻钟就有符文阵列过载崩解。
守阵战士们踩着焦黑滚烫的砖面冲上去更换晶石,动作快得像被火燎了尾巴.....慢了,阵就碎了;阵碎了,人就没了。
城头上堆满了梦魇甲壳和疫灵霉斑烧焦后的残渣,焦糊与腐臭混在一起,浓烈得呛人肺腑。
断肢与碎裂的兵器嵌在垛口缝隙里,来不及清走。
每一块城砖都浸过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踩上去黏脚。
斩月天王的剑已出近千次。
她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颤,虎口皮肤早在第三次大规模邪能冲击时就彻底撕裂了,血肉模糊地黏在剑柄上,每一次抽剑都带起血丝飞溅,剑柄缠布染成深褐色。
可她的剑势始终没散.....一剑接一剑,冰蓝剑芒劈进紫黑潮水里,炸开一片片碎光。
她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皱过。
锁渊天王站在她左侧半步。
铁灰色真元铺满整段城墙,像一张被反复捶打的铁毡,裂纹密布,深处有邪能正一点点渗透.....可从始至终,那张“铁毡”没有一处真正碎裂。
他脚下的砖面已经微微下陷,那是承受重力过载的痕迹。
灵能大阵仍在运转。符文还在亮。人还在。
城头守军从最初的数十万锐减到不足十万,满城都是伤兵,缺胳膊断腿的倚着垛口继续灌入真元,眼珠子通红通红的,像两团烧到最后的炭。
阵亡者的遗骸被拖到城墙内侧堆放,来不及收殓,只覆一层白布,白布越摞越高,高得像一面用命砌成的矮墙.....
风一吹,布角翻卷,露出底下一只攥紧的手,指节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斩月挥出一剑。
剑光离城头三十丈处被硬生生挡下.....冰蓝剑芒撞上一面无形屏障,迸出漫天碎光,像一捧倒泼的星河。
她瞳孔骤缩。
半空中,谎兆那万张人面皮囊同时转向她。
每一张面孔嘴角都裂到了耳根,无声嘶嚎凝聚成一道实质化的声波冲击,朝她正面碾压而来,空气都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褶皱。
锁渊在千钧一发之际横跨一步,挡在她身前。
铁灰色真元凝成一堵厚盾,盾面上符文瞬间亮了七成。
那面盾在嘶嚎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震颤声,裂纹像活物从正中向四周疯狂蔓延.....然后,碎了。
锁渊被推得连退三步,靴跟在城砖上犁出两道深沟,脚跟抵住垛口基座才稳住身形。
他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溢出来,可持盾的那只手依旧稳如磐石,纹丝不颤。
“谎兆!狗杂碎!”
他啐了一口血唾沫,重新催动真元,铁灰色重新漫上城墙。
就在这时.....
天穹亮了。
暗金光芒从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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