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个……"
他轻声说,声音像风吹过枯草:
"谁……来?"
没能说出最后一个字。
疫潮的毒雾、魔魇的深渊低语、咒源的诅咒锁链,三道神威同时贯穿了他的胸膛。
永战的脊背弯了一下,然后他缓缓落向城头,双脚触地时没有站住,膝盖一弯,单膝跪在了沾满血污的城砖上。
头微微低垂,白袍已被鲜血和烈焰浸透。
斩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冰蓝剑芒从她体内溢出覆盖每一寸肌肤......那是神魂燃烧的征兆,武者最后、也最决绝的手段。
锁渊在她身侧嘶吼着跟了上去,铁灰锁链在他身上层层缠绕,像一件由钢铁铸就的寿衣。
他没有回头,没有留话,只在冲出去的最后一瞬偏了偏头。
斩月看见了那个口型:"跟上。"
两人并肩撞进八尊邪神阵列正中。
锁渊的锁链正面硬抗逆命与诡变三轮齐击后碎了大半,他喷出一口血箭,铁灰色真元从碎裂的武骨缝隙中涌出,如星屑飘散。
他用最后半截锁链缠住诡变不断重组的身躯,用力一扯,把那变幻不定的人脸拽到自己面前。
"给老子……站好!"
他咧嘴一笑,血沫横飞间一掌拍在诡变天灵盖上。
掌心铁芒炸裂,诡变银灰色的身躯猛然僵住......无数重组中的碎片同时停滞,像一面正在碎裂的镜子被骤然冻结。
裂纹从接触点向四周疯狂蔓延,诡变的身躯发出尖锐的崩裂声,神格表面裂开三道贯穿性的缝隙,暗银神火从裂缝中泄出,像打碎的琉璃盏漏了酒。诡变惨叫着倒飞出去,半边身躯崩解成虚无,余下一半扭曲蜷缩,仓惶后撤。
祂没死,但神格已碎,权柄涣散,千年根基毁了大半。
锁渊再也撑不住了。
他身体晃了晃,身后两道邪能同时贯穿了他的背甲......
咒源的诅咒锁链和欢虐的血肉利刃。他的身体猛然绷直了一瞬,瞳孔中最后一点光芒凝固在斩月身上。
斩月正把最后一剑劈向极乐。
冰蓝剑芒触及那面棱镜身躯时炸开万千碎光,极乐被硬生生剖成两半,虹霞般的神光从裂口喷涌,半边棱镜碎成粉末,神格表面裂纹密布如龟裂瓷片。
极乐惨嚎着崩解成流光向后逃窜,而斩月的剑......那把陪了她两百年的剑......在劈出这一击后终于断了。
剑身从中间折断,半截剑刃插进城墙砖缝,另半截弹向半空,翻转着坠入风沙。
斩月松开断剑,转身时已来不及了。
逆命的错乱丝线从虚空中探出,在她回眸的瞬息之间精准地绞住了她的咽喉。
丝线轻轻一收......
斩月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了一息。
她低头看着那些丝线,又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单膝跪地、已经再无声息的锁渊。
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两百年前初入武神殿时,对着空荡荡王座傻笑的小姑娘。
"老哥哥们……这次……我追上你们了。"
丝线收紧,银白光芒从她体内最后一次炸开。
这一次的剑光没有斩向任何敌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升起,如一轮满月从她胸口浮起,悬于长城上空,温柔地散落成漫天光尘。
那些光尘落在锁渊的肩甲上,落在永战垂落的指缝间,落在满城残兵仰起的脸孔上,像雪,像星屑,像有人在用最轻的手势说告别。
三位天王的生命气息在同一刻熄灭。
城头上死寂了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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