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也琢磨出味来。
叶向高、黄克刚一踏上南澳岛栈桥时,就被林浅的人盯上了。
二人从外貌穿着到言谈举止,处处都显露着书卷气,又不显穷酸。
而且说是上岛经商,却没带货物,反而四处闲逛,打听岛民身份。
通过询问船夫,林浅得知了二人是从福清、泉州而来,结合《缙绅录》记载以及近几个月的邸报,这二人的身份林浅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二人,一个前首辅,一个前尚书,都刚回乡不久,对朝堂还有偌大影响。
林浅虽说已不惧与大明开战,可毕竟没做好万全准备,何将军的马甲,最好再多穿几年。
是以安排了这场会面,就是打算展示下实力,让二人投鼠忌器,别给朝堂写信乱说。
只是两人都位高权重,性格刚毅。
怎麽把握展示的力度,能让两人既明白南澳水师的厉害,又不觉得林浅在以武相逼、
挟军自重,就是关键。
林浅正犹豫间,却见叶向高屡屡谈论风花雪月,心亦有所感,配合着聊起航海见闻来。
叶向高见林浅配合自己谈话,暗道:「光是闲谈,打消不了绍夫兄疑虑,需得让他知道南澳水师的重要不可,但愿老夫接下来的问话,这小子不要自作聪明。」
於是,叶向高话锋一转道:「何将军,澳门大捷之时,你可在场?」
「在场。」林浅一时没搞懂叶向高想问什麽,决定少说为妙。
叶向高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老夫听闻红毛夷船坚炮利,可是真的?」
「确实如此,那日红毛夷战船共十二艘,船炮加起来有近三百门,澳夷水师仅一个回合,便被打的全军覆没。」林浅说道此处便住嘴。
叶向高暗道:「该说的一句不少,不该说的半句没有,这小子果然有些聪明。」
接着叶向高叹口气道:「既然红夷水师如此之强,将军又是如何克敌制胜的?」
「末将趁天黑之时,用了火船。是日,伶仃洋刮东北风,我船队处於上风向,敌船队入夜抛锚————」
林浅已明白叶向高想说什麽,虽不知他为什麽帮自己,但面对此等好意,岂有不接的道理。
当下把澳门海战的经过,详略得当的讲了。
详的自然是红毛夷如何狼子野心,如何船坚炮利;南澳水师如何火船夜袭,如何出其不意。
略的是林浅船炮的强大火力,如何把巴达维亚号轰成的马蜂窝,如何在澳门驻兵。
末了,林浅还加上了一段对荷兰人罪行的控诉,尤其细致讲了荷兰人劫掠大明劳工!
与倭寇狼狈为奸,派人在琼州府劫掠,意图效仿澳夷占据港口与大明互市等。
黄克缵气的一拍桌子:「这帮红毛蛮夷,犬羊之性,残忍狡诈,掠我海疆,殊为可恨!」
接着他对林浅道:「将军一战而摧折狂锋,红夷丑类破胆,南海肃然,一役可保十年太平,厥功至伟!」
话是好话,可隐隐有试探意味。
还没等林浅作何反应,叶向高已道:「依我看红夷受此重创,想必三十年不敢再来犯。」
林浅听明白了,立刻正色道:「阁老、部堂谬赞,末将不敢居功。实不相瞒,红夷总部在南洋,名曰巴达维亚,有舰船千艘,东至香料群岛,西至天竺果阿,海疆近万里。
此番十二艘战船折损,只是皮肉之伤,远未动摇其元气。
且其国小民贫,人皆生性贪婪,举国以出海逐利为荣,又因与我大明通商,获利甚重,重利驱使之下,恐其贼心不死,迟早卷土重来。」
说白了,红夷的退却只是一时的,现在就过河拆桥,为时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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