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人死了,反而怀念起他来。
倒不是觉得他死的可惜,而是惧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商周祚挥手让亲兵退下,展开文书,看了一眼,面色便异常凝重。
众官员极为好奇,又不敢出言查问,都睁大眼睛,紧盯巡抚脸色。
许久後,商周祚放下文书,面色极为难看。
终於有官员按捺不住,问道:「抚台,贼寇写的什麽?」
商周祚把文书往桌上一摊:「自己看吧。」
众官员都围了上来。
只见那是一片檄文。
上书李旦此行,是为大明讨伐「不臣」而来,「不臣」指的自然就是林浅。
檄文为林浅列了:肆意劫掠、妄挑争端、干犯海禁、培植党羽、图谋作乱等等一系列大罪。论据主要是林浅在闽粤以及平户的所作所为,以及劫持李旦儿子的控诉。
檄文最後,则话锋一转,表示只要朝廷惩治林浅,并让林浅归还人质,李旦就完成了目的,甘愿投降大明,并将海贸之利奉上。
没写「试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移檄州郡,咸使闻知。」之类的豪言壮语。
搞得结尾处气势大减,颇有些虎头蛇尾。
众官员看完之後,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林浅所作所为,在场官员都心中有数,毕竟谁都不是瞎子,闽粤海贸日渐兴盛,还是看得到的。可要赞同檄文,那又涉及立场问题,林浅所做之事再混帐,那也是大明官僚,没有帮敌人叫好的道理。况且海寇不好得罪,难道南澳岛就好得罪吗?
有官员小声骂道:「林浅行事太过放肆,致使福建有此一劫,他倒在南澳躲清闲!」
林浅与叶向高结亲後,冒名参军的事,便在福建传开,官僚们私下便用其本名称呼。
还有暴脾气的直接道:「此人目无王法,行事乖张,当真可恶。」
众官吏将林浅抱怨一通之後,纷纷把目光投向商周祚。
「该如何办,还请抚台示下。」
「卑职看檄文上说,林浅绑了贼首李旦的儿子,责令林浅把人质归还,再向李旦许诺招抚,想来事情就好办了。」
商周祚长叹一口气:「也只好如此了。」
他将李旦来犯以及寻求招抚的事写成题本,让亲兵快马运抵京师。
题本上没有处理意见,就只是言事,也没写李旦对林浅的攻讦。
主打一个事不沾身。
题本送出後,商周祚道:「还得有人去安抚贼寇,诸位同僚谁愿往啊?」
所有官员都闭口不言了,堂上一时间静的可怕。
这时,又有亲兵从外赶来:「抚台,海寇……海寇攻陷闽安镇司.…」
「这……」
「糟了!」
众官员神色愈加惊恐。
闽安镇司就位於福清以东,闽江以北,已算是河岸边了。
镇司设有巡检司、卫所等,可以说是福州最後一道屏障,此地陷落,则福州已然门户大开。商周祚急道:「王金事,你去安抚贼首。」
王金事大惊失色,强作镇定,连忙拱手道:「为民请命,卑职义不容辞,然卑职拙嘴笨腮,恐托付不效,这个……」
商周祚怒道:「你刚刚不是骂林浅「目无王法,行事乖张』吗,定和贼首说得上话,本抚看你去最合适。」
六日後。
李旦进逼福州之事,已快马传到广州。
总督府中,幕僚火速面见胡应台,喜道:「部堂,刚接到福建消息,倭寇李旦已於几日前进犯福州,扬言要讨伐不臣,矛头直指南澳。
抚台若要上疏弹劾,此时便是最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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