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都是如此。
福清叶家,叶向高和两个孙子凑在桌前,共看一份报纸,上面每个字,恨不得都读数遍。
报纸上对大爆炸的报导,基本是援引自官方邸报,也即死伤五百余人。
但对百姓目击情况,各类难以监别的传言,也有刊登。
时人有天人感应之说,此等天地异象,又发生在京城,还发生在权阉当道,朝局混沌之时,哪怕报纸上只是纯粹报导事实,也足令人浮想联翩了。
报纸上,还全文刊登了天启皇帝的《罪己诏》,为让文化层次不高的读者也能读懂,还贴心地配了全白话翻译,甚至还有内容梗概。
别看全文洋洋洒洒,总结起来就四条:
一,皇帝自我反省。
二,要求列位臣工反省。
三,要亲自赴太庙,祭祀天地。
四,拨款赈灾措施。
至於反省的内容,语意非常模糊,极其模棱两可,毫不牵扯具体问题,也不谈及时政,更无补救措施。这等罪己诏,与其说是安抚人心,不如说是把天下人当傻子耍。
看完之後,叶向高跌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喃喃道:「朝堂局面,以至於斯吗?」
叶益荪双拳紧握,怒道:「这罪己诏翻来覆去,反省反省,究竟反省的什麽?
全文半句也不提魏阉,分明就是出自阉党之手!竟连老天都糊弄,这些人要欺天了!」
连一向沉稳的叶益蕃也忍不住道:「这是把天下人,都当愚夫蠢夯了,朝廷如此行事,着实令人心寒。」
叶向高想嗬斥,然而张开嘴,半句有理之话也说不出。
兄弟二人痛骂朝廷一通後,翻到报纸背面,见醒目大字写道:《试问今日之天下,究竞是天下人之天下,还是阉党之天下?》
文章以大爆炸为背景,以罪己诏为切入口,矛头直指黑暗朝堂。
文章言:
朝廷迫害士大夫,以诏狱设私刑,是为乱法。
崇信阉党,祸乱朝廷,是为乱政。
罢黜孙承宗、袁可立等良将,以至建奴攻李朝,朝廷毫无作为,是为乱军。
辽饷如沉重的大山压在百姓身上,是为乱民。
厂卫缇骑横行无忌,税监肆意盘剥,各地争相修筑生祠,老百姓死活无人在意,是为乱天下。最终得出观点:今日之大明已是魏姓之大明,今日之天下已成阉党之天下。
此文用语之激烈、直白,别说报纸上从未见过,就是世间也十分罕见。
叶益荪之前写的那篇锋芒毕露的批评文章,与此文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以往报纸文章,只敢批魏阉,不敢批皇帝。
此文还是批魏阉,却有将矛头对准天启皇帝的趋势。
兄弟二人,看完全文,无不惊出一身冷汗,同时又感到心底无比畅快。
这文章算是将二人不敢说的话,一股脑全说尽了。
这感觉就像吃了一颗辣椒一般,辣的浑身冒汗,身体发颤,咽下之後,心底升腾起无尽快感。叶益荪激动得身体发颤,连道:「对极,对极!雄文,当真雄文!」
叶益蕃赞道:「这才是文人风骨,作者之勇,不下於当年海笔架!」
叶向高见两个孙子如此,凑过去,也将文章看了,脸色更差,末了化作一声长叹。
两个孙子吵着,也要动笔行文,向报社投稿。
叶向高只觉深深无力,他深知就算严加管束,不让两个孙子投稿,也无济於事了。
叶家和林浅捆绑的太深,不可能独善其身。
别说叶家,就是福建官场,乃至福建百姓,也要被绑上战船。
天下岂有近三百年不灭之朝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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