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等熔炼的当口,林浅本想谈谈佛山治铁所有制的问题,可看炉户们现状,也不像有心思谈这种事的索性就先等一二号炉子产出优质的铁水,到那时林浅的话更有分量,再谈不迟。
等待的时间里,林浅及随行人员,就进屋喝茶休息。
大部分的匠人则凑在一号炉前,目不转睛。
一个时辰一晃而过。
炉工小心翼翼捅开出料口,黄白色铁水汩汩溜出。
众匠人离出料口极近,恨不得把脸贴上去看,那眼神比见到金子还炽热。
尤其霍英,离得太近,胡子眉毛都有些焦卷了。
林浅心中又觉有趣,又觉敬佩,这些炉户匠人对治铁的热爱如此纯粹,只要有良政,大明冶铁科技快速进步,就是应有之义。
有炉户惊喜地道:「铁水流的很快,稠粥变稀粥了!」
还有人道:「铁水的颜色也有不同,一定是炉温高的缘故。」
片刻,铁水流尽,砂模之上,铁水冷却,表面收缩明显,冒出蓝色小火苗。
种种现象,都与木炭冶炼时不同,但是好是坏,还得在凝固後看断口才能判断。
众匠人都心急如焚,恨不得拿嘴去吹,给铁水降温。
到了午饭时间,林浅的厨师团队照例给每人准备了午饭。
苏青梅给饭菜验过毒後,端上餐桌。
炉户们不敢和林浅同桌而食,都抱着饭碗,蹲在墙角扒拉,眼睛死盯着铁水。
林浅让人将霍英以及几个重要的炉户请来,说道:「治铁乃国之命脉,不可握於私人之手……」这话一出,石破天惊,众匠人都不可思议地望向他。
这……这是要把全佛山炉户的家产充公不成?
林浅视若不见,话锋一转道:「只是佛山既有「官准民营』的传统,冶铁又是百姓为生命脉,不能轻易变动。」
所有炉户半松了一口气,屏息凝神,饭也不吃了,静候下文。
帝国铁都的情况很复杂。
大明统治下的官营治铁厂,腐败至极,经营入不敷出,铁器不堪使用。
被逼无奈下,想出了这个「官准民营」的模式。
官府能以极低的行政成本,高效获取铁器,同时又保持了冶铁业的管控。
既不算国有企业,也不算生产合作社,属於大明独有的生产组织形式。
以目前的生产力来看,这是很务实、先进的组织形式了。
而且历史唯物主义告诉林浅,任何不尊重生产力发展水平而进行的生产关系改革,都必然走向失败或官僚主义的结局。
是以,这套「官准民营」的生产组织形式,林浅不能动。
但佛山模式也存在严重问题,那就是资本分散、投资不足、抑制创新、技术传播困难。
针对这些问题,林浅决定扩大佛山治铁行会的职能,使其对外可代表整个佛山铁治业。
对内代表官府进行统一管理。
设立质量分级与溢价收购标准,用价格激励炉户提升铁器质量。
建立有限的专利保护机制,在佛山内鼓励技艺有限传播,打破传子不传女、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现状。行会运转资金,抽成於官方订单,还有贩售焦炭的收益。
行会盈余资金,用於鼓励发展、投资、创新。
最终目标,是推动整个佛山分散的产权向股份公司发展。
行会内部,设有清平司吏员监督,采用现代会计制度,行会帐务全透明,每月公开。
行首由炉户代表选举产生,由官府任命,每三年轮换。
这法子妙就妙在,没设任何新组织,行会是本来就有的。
也没对炉户有任何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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